第1章

还有七天------------------------------------------，喉咙里还残留着血腥味。。，水泥地烫着后背，楼道里一群人围着他，嘴里喊着“大家都是邻居”的声音。。。。，是赵强手里的铁棍砸下来。。，也不是停电后的黑暗。。，空调出风口吐着凉风。床头柜上，手机还在充电，屏幕显示凌晨四点十七分。，慢慢坐起身。。远处普通拆迁房区的楼群密密麻麻，像一排沉默的灰色盒子。商品房区的绿化带被路灯照着，水汽未散，保安亭里还有人趴着睡觉。。。
正常得让人发冷。
陆沉伸手拿过手机。
日期跳进眼里。
六月十七日。
灾难正式失控前七天。
他盯着那行日期看了很久，手指一寸寸收紧，直到手机边框硌得掌心发疼。
七天。
上一世，也是从七天后开始。
最初只是高温。
天气预报连续发布红色预警，所有人都骂天气反常，骂空调电费贵，骂物业不作为。
没人觉得世界会塌。
后来，所有人同时开空调，城市用电负荷一路飙升。老旧线路先撑不住，普通拆迁房区跳闸，底商冷柜停电，电梯一趟一趟卡在半空。
再后来，工厂限电，物流延迟，矿泉水、冰块、藿香正气水、充电宝和退烧药被抢空。
停电之后，高层断水。
断水之后，人开始变味。
楼道里的汗臭味、腐烂食物味、垃圾味和**物味混在一起，像一层湿热的膜，糊在每个人脸上。
那时候的陆沉还没有彻底学会拒绝。
周海抱着孩子来敲门，他给过水。
张桂芬在群里说“年轻人有能力就该多承担”，他沉默过。
沈知夏被人围着求药，他帮忙挡过一次。
赵强第一次上门试探，他还想着报警、讲道理、留余地。
结果每一次退让，都变成别人下一次伸手的理由。
最后，他被自己救过、帮过、沉默过的人一起推到楼道里。
陆沉闭上眼。
呼吸很慢。
他没有骂，也没有砸东西。
过了半分钟，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
凉的。
还能感到凉，真好。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
清水哗啦啦流出来。
陆沉看着水流，喉结动了一下。
上一世断水后，十七楼一个老人为了半桶消防水摔下楼梯，没人敢扶。二十三楼的孩子喝了景观池里的脏水，烧了两天，最后哭声停在深夜。
水声在这一刻显得刺耳。
陆沉关上水龙头。
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下有熬夜留下的青黑，头发凌乱，身上还有长期久坐养出来的松散感。
二十九岁，身高一米七五，八十六公斤。
偏胖。
不算废柴，但也绝对不是能在末世里硬扛的人。
上一世，他连从三十二楼走到一楼再爬回来都能喘到眼前发黑。
这一世不行。
他不能再把命交给体面、侥幸和别人所谓的良心。
陆沉擦干手，回到书房。
电脑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先打开天气页面。
未来一周，本市最高温度一路往上抬。
三十七度。
三十九度。
四十一度。
预报里还写着“局地可能突破历史同期极值”。
下面是一条不起眼的国际新闻。
北半球多地遭遇异常热熔顶，部分冰川出现加速融化迹象。
陆沉点进去。
视频里，一座巨大的冰山从中间裂开，白色巨块砸进海面，掀起灰蓝色浪涌。
主持人的声音很平稳，仿佛那只是遥远海域的一次普通异常。
陆沉却盯着画面停了很久。
第一波是高温。
第二波，大概率和海有关。
上一世他没活到那一步，只在死前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消息：沿海浪涌、港口停摆、海水倒灌、远洋通信中断。
真假难辨。
但这一次，他不会忽略任何信号。
陆沉把新闻截图保存，归入新建文件夹。
文件夹名称很简单。
末日时间线
接着，他打开云景小区业主群。
凌晨四点，群里还有人在聊天。
6栋701 张桂芬：这天气真是不正常啊，大家家里有老人孩子的都注意点，白天尽量别出门。
5栋1404 吴启明：物业应该提前做好应急预案，特别是电梯和供水问题，不能每次出事才处理。
物业陈经理：请各位业主放心，物业会根据天气情况加强**，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8栋602 赵强：说那么多没用，真停电了你们物业负责？
19栋1201 孙志远：我已经让人送了两台移动空调过来，这天气没设备真扛不住。
群消息一条条往上跳。
熟悉的名字像钉子一样扎进陆沉眼里。
张桂芬。
吴启明。
赵强。
孙志远。
刘豹。
周海。
沈知夏。
顾南栀。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张上一世的脸。
有些人跪着求水，有些人站着逼他开门，有些人哭得可怜，有些人动手时比谁都快。
陆沉没有发言。
他把群聊导出备份，又打开表格。
第一列，姓名。
第二列，楼栋门牌。
第三列，前世行为。
**列，危险等级。
第五列，可利用点。
手指落在键盘上，他没有犹豫。
张桂芬，6栋701，退休教师，擅长道德绑架，组织互助名单，危险等级*。
赵强，8栋602，健身房私教，暴力抢夺，后期控制普通拆迁房区部分楼层，危险等级A。
吴启明，5栋1404，组织型，推动物资登记，危险等级A-。
孙志远，19栋1201，资源型，发电机、柴油、空调房招人，危险等级A。
刘豹，物业保安副队长，掌握通道和信息，危险等级A+。
写到周海时，陆沉停了一下。
周海，18栋1801。
有妻子，有孩子。
上一世最开始只是求助。
后来，他在群里说了一句：“我之前好像看见陆沉搬过****。”
就是这一句，让陆沉彻底被盯上。
陆沉看着屏幕，缓慢敲下：
周海，摇摆，软弱，家庭压力大，曾泄露物资线索，危险等级*+。
不是恶人。
但软弱的人，在末世里有时候比恶人更麻烦。
因为他会哭着告诉你，他也没办法。
表格一直写到天亮。
窗外第一缕光压上楼顶时，陆沉站起身，走到客厅落地窗前。
他住在云景小区商品房区 17 栋 32 层。
整层只有他一户。
一户一梯，独立电梯前室，复式上层，空中露台，楼顶平台。
上一世，这套房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也是所有人眼里的肥肉。
“一个人住这么大地方，凭什么？”
“楼顶是公共区域，你凭什么占着？”
“你有水有电，就该拿出来给大家用。”
“现在这种时候，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陆沉听过太多次。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些话变成刀。
他打**屋平面图。
客厅，主卧，书房，设备间，储藏室，厨房，三个卫生间，复式上层，露台，楼顶平台，消防通道，电梯前室。
每一个位置，他都标了颜色。
红色：**。
**：缓冲区。
绿色：可展示区。
黑色：底牌区。
复式上层和楼顶核心区，被他整块标成红色。
任何人不得进入。
无论是谁。
陆沉又打开银行账户、证券账户、可变卖资产清单。
钱在末世前还有用。
七天后，它会快速变成一串越来越没意义的数字。
他要在这七天里，把数字换成水、粮、药、能源、工具、隔热、监控、防护和长期活下去的机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一条私聊。
18栋1801 周海：陆沉，你醒着吗？我看群里说最近温度不太对，你不是做数据的吗？这次高温严重吗？
陆沉看着这条消息。
几秒后，他回复：
多买点水。
周海很快回了个苦笑表情。
18栋1801 周海：我老婆也这么说，但家里地方小，买多了也放不下。应该没那么夸张吧？
陆沉没有再回。
他放下手机，把周海的聊天截图保存进文件夹。
备注两个字。
试探
早上七点，城市彻底醒来。
楼下早餐店开始营业，外卖骑手停在小区门口，保安打着哈欠抬杆。普通拆迁房区那边传来孩子上学前的哭闹声，底商老板把一箱箱饮料搬到门口，塑料膜在晨光里反着亮。
没人知道七天后这些东西会变成什么。
一箱矿泉水能换一次楼道通行。
一板退烧药能让人翻脸。
一间还能降温的房间，能让体面的人主动低头。
陆沉换了衣服，拿起车钥匙。
出门前，他停在玄关。
入户门还是原来的高端防盗门。
上一世，它被赵强带人撞了三次，门锁变形，门缝里塞进来的撬棍像一只黑色的手。
这一世，这道门不够。
远远不够。
陆沉打开手机通讯录，拨出第一个电话。
“喂，王经理，我之前问过的门，还能定吗？”
电话那头的人愣了一下。
“陆先生？能是能，不过您不是说再考虑考虑吗？那款价格不便宜，而且施工挺麻烦……”
“今天下单。”
对面明显精神了。
“这么急？”
陆沉看着门外的电梯前室，语气平稳。
“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后，他又拨出第二个号码。
“隔热材料、遮光帘、防窥膜、密封条，我要一批。”
第三个。
“监控设备，室内外都要，带本地存储，不依赖云端。”
**个。
“储水桶和食品级水箱，分批送，不要统一包装。”
第五个。
“米面、罐头、压缩食品、常温奶、维生素，按清单走。”
他没有一次性说太多。
没有提末日。
没有说灾难。
只说装修、露台改造、长期居家办公、健身备餐、家庭应急。
理由越普通，越不容易被记住。
上午九点，陆沉开车出了小区。
经过保安亭时，刘豹正站在阴影里抽烟。
男人四十来岁，皮肤黝黑，眼神很沉。看见陆沉的车，他抬了抬下巴，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陆先生，这几天又装修啊？”
陆沉降下车窗。
“换点东西。”
“顶层动静可别太大，最近业主投诉多。”
“知道。”
刘豹笑了笑，烟灰掉在地上。
“你们顶层住得舒服，就是麻烦。”
陆沉看了他一眼。
上一世，刘豹就是用“安全检查”的名义摸清了不少住户的底。
后来赵强能那么快带人找到他门口，刘豹功不可没。
陆沉没有多说，只点了下头，升起车窗。
车驶出小区。
后视镜里，刘豹还站在原地。
那双眼睛没有看车牌。
看的是 17 栋顶层。
陆沉把车开上主路，阳光已经开始发白。
路边的树叶一动不动，柏油路被晒出一层晃眼的光。早高峰刚开始，电动车、公交、私家车挤在一起，所有人都在赶时间。
城市还以为自己拥有明天。
陆沉打开导航，第一个目的地是城南仓储市场。
他还有七天。
不。
准确地说，是七天不到。
他踩下油门。
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屏幕亮起，推送弹出一条最新新闻：
本市未来一周将持续晴热，局部地区最高气温或达历史极值，请市民减少户外活动。
下面还有一条被折叠的小新闻。
海外某港口出现异常浪涌，专家称与近期海温异常有关。
陆沉扫了一眼，伸手点了保存。
车窗外，太阳一点点升高。
热浪还没有真正落下来。
但他已经听见了。
那是整座城市被慢慢烤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