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婆，这八百万，就当是我借的。以后一定还你。"
陈浩把那张转账回执推到我面前。
碗里的粥已经凉透了，勺子搁在碗沿上，没动过。
就像我们这七年的婚姻。
我从手机上抬起眼，看着他那张挤满了讨好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什么？"
我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碎玻璃。
"小杰考上大学了，不容易。若薇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太苦了。"
他补充道，像是在解释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而不是在承认他偷了我的钱。
我笑了一下。
"所以你把我给念念买学区房的钱，拿去给你初恋的儿子办升学宴了？"
这句话比任何指控都让他慌张。
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护的理直气壮，一瞬间碎了。
他攥着的手机从指缝里滑出来，"啪"地砸在桌面上。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微信聊天记录。
"浩哥，钱收到了，小杰说谢谢你，你是他心目中最好的叔叔。"
末尾还缀了一个笑脸。
发消息的人叫林若薇。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扎在我心里整整七年。
她是他的初恋，是他提起来眼睛都会亮的白月光。
而我，沈念芷，只是那个负责买单的人。
结婚七年，陈浩每个月工资五千块。
房贷是我还的，车子是我买的，他身上穿的那件衬衫，一千二，上个月我在商场替他刷的卡。
他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却在他的初恋面前装大款。
八百万。
那是我起早贪黑开了五年餐馆，一锅一锅汤熬出来的钱。
我本来要给念念买城南实验小学旁边那套学区房，定金下周就要交了。
他知道的。
他全都知道。
"浩哥，你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膝盖离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你不生气？"
"我生什么气？"
我端起那碗凉透的粥，倒进了水池里。
"八百万，借就借了。"
"不过有个条件。"
他一听有门，脸上那股劫后余生的表情让我胃里翻了一下。
"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明天那场升学宴，我也要去。"
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点头点得像啄米的鸡。
"行，行，你去，当然可以去。"
他不知道的是，我今天下午已经见过了律师。
明天那场他精心操办的、轰动半个城的百桌升学宴，就是他身败名裂的刑场。
我把水池里的碗刷干净，一只一只码好。
灶台上的油渍擦了两遍。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很稳。
开了五年餐馆，杀鱼剔骨的活儿都干过，手稳是基本功。
陈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收拾，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虚。
"老婆，你放心，这钱我一定还。等我今年的项目款下来。"
我没接话。
他的项目款。
他在一家小建材公司做销售，底薪三千五加提成，干得好的月份也就五六千。
八百万。
他要还到下辈子。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明天你去的话，能不能让你店里帮忙出几道菜？若薇说酒店的厨师做本帮菜不太地道，她想给小杰的老师们尝尝正宗的。"
我擦灶台的手停了一下。
让我出钱办宴席还不够，还要让我的餐馆免费供菜。
"行。"
我说完这个字，把抹布叠好，放回原处。
走出厨房的时候，我路过女儿念念的房间。
门半开着，六岁的念念趴在小书桌上画画。
她画了一栋房子，房子前面站着三个人。
爸爸、妈妈、和她自己。
她抬起头看见我，举着那张画冲我笑。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搬新家呀？你不是说新家旁边就是学校吗？我以后可以走路上学。"
我蹲下来，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快了。"
我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里像堵了一团铁丝。
念念的新家。
八百万的学区房。
被她爸爸拿去，给另一个女人的儿子办了一场体面的升学宴。
我亲了亲念念的额头，关上她的房门。
回到卧室，锁上门。
从柜子最里面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那张海外信托的转账回执。
八百万，经过一个离岸账户，最终落进了一个以林若薇儿子名字开设的信托里。
不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