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防盗门被反锁的声响传来。我端着刚煎好的牛排，连头都没抬。
"嫂子，全家去山顶别墅避难，你就留在地下室反省吧！"小姑子隔着门板笑。
我老公帮腔："我妹找了地势最高的地方躲暴雨，你非说危险。饿你两天，长长记性！"
汽车发动了。
我切下一块七分熟的牛肉，按下了地下室最高级别的防水密封开关。
小姑子那张引以为傲的地形图，等高线全看反了。
他们要去的不是安全高地，是百年一遇的泥石流主泄洪道。
第一章
"嫂子，你到底去不去？全家人都等着呢。"
方明珊站在客厅门口，手里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形图。
"我说了，不用去。地下室加固过，比山上安全。"
我把最后一箱压缩饼干搬进地下室的储物柜。
方明珊笑了。
"嫂子，你学地质的，怎么连个暴雨都怕成这样？"
"我查了三天，天目山庄海拔六百多米，咱们市区才一百二。你说哪里安全？"
她把地形图拍在桌上，指着中间一圈密集的线条。
"看见没？这里，等高线最密集的地方，就是最高点。"
我扫了一眼那张图。
有那么两秒钟，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明珊，这张图你从哪弄的？"
"***官网下的，你当我不会查资料？"
"我读了七年地质，你听我一句。这张图上的等高线数值，从外往内递减。520、480、440、400，中间是最低点。你看反了。"
方明珊一把把图抢回去，翻了两遍，脸涨得通红。
"那又怎样？六百米的洼地也比咱们一百米的市区高！"
"你是想让全家人蹲在地下室等死？"
钱秀兰从房间里走出来。
"若晚，你嫁进来三年了，我和你公公哪次没顺着你？明珊好不容易操心一回，你就不能支持一下？"
"妈，我不是不支持。天目山庄那个位置在北坡旧河道的正下方……"
"行了。"
方明远从楼上走下来，拎着两个行李箱。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
"我妹花了三天查资料，你一句话就否定。你考虑过她的感受吗？"
我盯着他。
"我考虑的是全家的命。那条沟谷是泥石流的汇集区，五年前我做过实地勘测……"
"够了。"他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撂，"苏若晚，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就你最聪明？我妹蠢，我妈蠢，我也蠢，就你一个博士最了不起？"
方明珊在旁边擦了擦眼角。
"哥，算了。嫂子不想去就不去吧。我辛辛苦苦查了三天，她一句看反了就把我打发了。"
"反正我说什么她都觉得我在害她。"
钱秀兰搂住女儿的肩膀。
"明珊别哭，你嫂子就这个毛病，嘴上不饶人。"
方明远冲我抬了抬下巴。
"最后问你一次，去不去？"
"不去。你们也别去天目山庄，那地方……"
"你非要扫兴是吧？"他攥紧了车钥匙，"那行，你在家待着。再跟我犟下去，这个家还有没有必要过，你自己想清楚。"
方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搓了搓手。
"要不……听若晚的？她毕竟是专业做这个的。"
"爸！"方明珊一跺脚，"我查了三天，她看了三秒就说我错了，就因为她是博士，我说什么都不算数？"
方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钱秀兰瞪了他一眼。
"你女儿好不容易有一回主见，你也要打压？"
方建国缩回沙发里。
方明远已经开始往车里搬东西了。
我走到门口，最后开了一次口。
"天目山庄北坡有一条旧河道，暴雨量超过一百五十毫米，泥石流会沿着那条道直冲下来。你们选的别墅区，正好在冲积扇上。"
没人回头。
方明珊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下来。
"嫂子，你可以不去，但别拦着全家人活命。"
她走向地下室的防盗门。
"你不是喜欢待地下室吗？那就在里面好好待着。"
"咔哒"一声。
门从外面锁上了。
第二章
楼上传来脚步声。大大小小四双鞋，依次走出前门。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