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上的一口哈气。
"沈念，你别逼我。"
"我没有逼你。"
"林婉的病不能等。你自己也是个快走到头的人了，这副肝在你身上是浪费。"
我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到窗户上。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几栋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我知道了。"
他等了几秒钟："你这是答应了？"
"我说我知道了。不是说我答应了。"
他的那只手按在了床边的栏杆上，指节发白。
他看了我很久。然后直起身，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
房间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门没带上。走廊里传来他和林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温和了很多，像在安慰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我拿起床头柜上那盒牛奶，翻了翻。进口有机牛奶，一盒四十八块。
我打开抽屉，把它放了进去。盖上抽屉的时候，我的手指碰到了抽屉角落里一个小小的硬块。
那个东西挺沉的，方方正正，比打火机还小一号。
我没有把它拿出来。只是碰了碰，确认它还在那里。
下午一点多的时候，门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不是顾泽。不是林婉。是做了十年保姆的周姐。她端着一碗鸡汤站在门口，碗上头罩了一层保鲜膜。
"沈**，中饭还没吃吧。我从家里熬了带过来的。"
她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站在那儿不走。
"周姐，还有事？"
她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看了一眼走廊方向，又看了看我。
"没事。那个，汤趁热喝。"
她转身出去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
"嗯。"
"晚上他们人少的时候，您把那个抽屉里的东西好好藏藏。别放明面上。"
话说到这里她就不说了，脚步急促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我端起鸡汤，掀开保鲜膜。热气扑上来，带着一点枸杞的甜。
周姐做了十年的饭，这是她第一次在说话的时候往走廊方向看。
当天晚上七点，赵玉兰在医院底楼的餐厅订了一个包间，说是家里人聚一聚。
我被一个护工用轮椅推下去的时候，包间门口已经站了四五个人。顾泽的大姑赵玉芬、二叔顾建国、还有二叔家的堂妹顾甜甜，以及一个我只在年夜饭上见过的远房表姨。
一屋子人，不算护工，就我一个外人。
轮椅推到桌边，我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林婉坐在顾泽右手边，离主位最近的那个座。
赵玉兰开了口："今天把大家喊过来，也没别的事。就是婉婉这孩子的病拖不得了，做手术需要亲人签字。我做主请了个大师看过日子，后天就是好日子。"
她说"做主"的时候语气特别自然，好像我的肝已经签过字了，只差选个好日子动刀。
大姑赵玉芬第一个接话："这种事还犹豫什么。这丫头自己身上的病都治不好了，能救一条命就是积阴德。"
二叔顾建国点了根烟："谦儿媳妇平时也没见对家里有什么贡献，这回做件正经事，也算没白在顾家吃这几年饭。"
他说"谦儿媳妇"的时候根本没看我，目光落在桌上的凉菜盘上，顺手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堂妹顾甜甜倒是看着我。她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助理，穿着一件今年流行的泡泡袖上衣。她的目光很复杂，好像想说点什么，但被她爸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远房表姨是个善于总结发言的人。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在胸前比了一下："念念啊，人活一辈子谁没有个沟沟坎坎。你这身体呢，也是天意。但是你想想，你走了以后，婉婉因为你活了下来，逢年过节她肯定给你烧香磕头。你在底下也安心不是？"
她把我活着的时候没得到过的尊重，许诺给了我死后的一柱香。
我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放进碗里。嚼了两下。咽了。
没有人问我这块鸡好不好吃。也没有人问我今天有没有做术前检查。更没有人问过我一个最基本的问题：我愿不愿意。
顾泽坐在对面，从头到尾没替我说过一个字。他的筷子也没怎么动，但他给林婉的碗里夹了两次菜。一次是鱼肚子上的肉，一次是虾仁。
林婉每一次都轻声说谢谢，然后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