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落榜？？------------------------------------------，人挤人。。，衣裳洗得发白，领口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他的眼睛在榜上一行一行地找，从最后头往前看。“中了！我中了！”后头有人哭喊。“爹，儿子光宗耀祖了！”有人跪在地上磕头。。他盯着榜，一张看完看第二张，第二张看完看第三张。。，从头看到尾，看了三遍。。，又揉了揉眼睛，再看。。“辰兄？”旁边有人叫他。。是同窗赵明远，家里开绸缎庄的。赵明远脸色有点怪，说不上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明远兄，你中了？恭喜。三甲第九十七名，侥幸而已。”赵明远凑过来，压低声音，“辰兄，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林辰心口跳了一下。
赵明远拉他到墙角，四边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你可知道王德？”
“王家那个二世祖？”
“他中了。二甲第七名。”
林辰没说话。
王德，吏部侍郎王崇远的嫡长孙。在国子监连四书都背不全，斗鸡走狗是头一名。去年乡试连举人都没过，今年直接跳过乡试，以恩荫身份参加会试——这事人人都知道不合规矩，但却没人敢放一个屁。
“他那种人也能中二甲？”林辰声音不觉大了。
“你小声点。”赵明远捂住他的嘴，“我跟你说。我有个同乡在贡院当书办，他偷偷告诉我——王德那份卷子，本来是你的。”
林辰愣住。
“主考李大学士亲自批了你的卷子，写了‘今科第一’四个字。但最后呈给圣上的名单上，你的名字换成了王德。他的卷子，就是你写的那份。”
林辰站在原地，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身朝贡院大门走过去。
“你做什么？”赵明远拉住他。
“击鼓。”
“你疯了？那是吏部侍郎！我们这些小人物哪敢惹起，蒜鸟，蒜鸟”
林辰甩开他的手，走了。
贡院门口有一面登闻鼓，三尺高，牛皮绷面，是开国皇帝专门为科举蒙冤所设。
林辰抓起鼓槌，敲了三下。
咚——咚——咚——
鼓声传出去半条街，人哗地围过来看。
吱呀一声，侧门开了，出来两个衙役，腰里别着铁尺。
“是何人在击鼓？”厉声问道:
“学生林辰，今科举子，有冤情相告，今日放榜原本是我的功名，但被当今吏部侍郎之子王德冒名顶替，还望大人明察秋毫。。”
两个衙役对看一眼，仿佛心中早已经预料到，原来吏部侍郎早已打点好上下，其中一个冷笑道：“又是落榜闹事的。带走。”
“我不闹事，我的卷子被人顶替了，我有证人——”
话没说完，铁尺砸在背上。
林辰眼前一黑，膝盖磕在青石板上，血从裤子里渗出来。围观的人群嗡嗡地议论，有人摇头，有人笑，没人上来。
“散了散了！落第秀才发癫，有什么好看的？”
衙役把他拖出去十几步，扔在路边。
“再闹，关你进大牢，让你一辈子考不了。”
两人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林辰趴在地上，手指**石板缝，一气之下忽然昏睡了过去。
过了良久。
他抬起头，看见贡院的墙头伸出几枝杏花，花瓣正往下落，不禁感觉讽刺。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也罢，是这世道容不下我”
说完，林辰迈开脚步，一瘸一拐的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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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住在城南七里外一个破村子里。
一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屋顶长着草。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树下搁了块青石板，平时当桌子用。
他推开门，屋里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垫着的书桌，墙角堆着一摞书。
墙上挂着幅字，是他先生周夫子送的：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林辰站在那幅字前头，看了一会儿。
他坐到书桌前头，磨墨，铺纸，提笔。
笔悬在纸上头，一滴墨落下来，洇成一团黑。
他写不出来。
他把纸揉成一团，摔在墙角。
然后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没哭出声。
外头天色暗下来，月亮从破窗纸里照进来，落在那幅字上。
过了很久，林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他忽然想起一些事。
不是这辈子的事。
是另一辈子。
那时候他不叫林辰，叫林晨，早晨的晨。是个基层***，每天在办公室里写材料、开会、应付检查。日子过得平平常常，不好不坏。
有一天加班到半夜，趴在桌上睡着了。再醒来，就是这具身体。
一个十二岁的寒门少年，父亲死在工地上，母亲给人洗衣熬瞎了眼，家里穷得叮当响。
他花了八年，从认繁体字开始，重新捡起四书五经，学着写八股文。他想，既然来了这个时代，就按这个时代的规矩来。科举是寒门唯一的出路，那就考。
“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只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能起什么风浪”
八年。
两千多个日夜。
他把上辈子那些东西——*****哲学，矛盾论，实践论，群众路线——压在脑子最深处，告诉自己用不上，也用不了。”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思想武器，是用来砸碎旧世界的。
他上辈子是个基层***，学的是*****哲学，读过毛选五卷。穿越到古代后，他一度认命了，觉得那些东西在这个时代毫无用处，于是埋头读圣贤书，想走科举正道。
但现在——
林辰攥紧了拳头。
“这个世道不给我活路，那我就自己开一条路。”
“世家不让我科举，那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力量。”
林辰站起来，把书桌上那些八股文范文、四书章句、五经精义一摞一摞抱起来，抱到院子里。
火折子亮了。
他蹲下去，点着了书。
火苗**纸页，哔剥响。那些他背了十年的句子，在火里卷起来，发黑，变成灰。
“去***科举。”
他声音不大。
“去***八股文。”
他站起来，看着火。
那些压在脑子深处的东西，此刻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他想起一句话。不是这个时代的话。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远处的天边，隐约能看见京城的轮廓。那里头灯火通明，世家大族的宅邸连成一片，好不壮观。
林辰站了一会儿，低声念了一句。
不是诗，不是词。
是上辈子读过无数遍的句子。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他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