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神下凡------------------------------------------，螺旋桨的嗡鸣压住了所有声音。，手机屏幕上赵家粮仓的坐标已经叠在地图上：青砖围院，六座圆形仓顶，东侧有条干涸的引水渠。，切回近景。。，而她磕的方向不是无人机，是他。，跪倒的人还在磕头，他趁这几秒翻了翻系统界面。地图标签，之前是黑的，现在亮了。，赵家粮仓用蓝框圈着。：投影。他点了，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可将文字/图像投射至无人机下方地面。需配合探照灯模块使用。，又划到资源仓库。里面的物品列表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个小箭头，可以展开。：基础飞行/航拍/悬停右边还有一栏灰色功能：探照灯模块（待激活）/投影模块（待激活）/语音广播（待激活）。，按钮旁边标注了耗电百分比。。。一串LED灯珠。，白天在系统空间里已经充了两个小时。他按下开关，灯珠亮了，一条冷白的光带在黄昏的灰色天空下炸开。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油灯的光。
是白的、稳的、不会抖的光。
“啊啊——”
有人发出说不清的声音，像是哭又像是在念经。
陈末把灯珠举过头顶，白光划过天际。
“天神——”
这两个字终于从人群中炸了出来。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喊声。天爷。真神。菩萨。救苦救难。每个人把自己知道的最高称呼往上堆。没有统一的神，他们就各拜各的。
陈末面无表情。
他在数人。
跪倒的：四十七个。站着的：一个。
那个识字的女孩。
---
苏小柒攥着弟弟的手，手指收得很紧。
她没跪，严格来说，跟信不信没关系。在饥荒里活了三年，她信过太多东西了，她信过**会发粮，没发，她信过天师教会开仓，没开，她信过赵家发粥，发了两天，第三天开始打欠条。
从那以后她什么都不信了，只信眼睛看到的东西。
现在她的眼睛就看到了一个铁鸟，悬在天上。
铁鸟的腹部有个圆形的玻璃片在转，铁鸟每转一圈，玻璃片就往不同方向看一眼。
有方向，有焦距，能转。
她的视线顺着铁鸟往下滑，落在那个人身上。
二十来岁，粗布衣，干净，不像流民。他手里握着个东西在发光，比油灯亮十倍。他一直低着头看手心，不是在祈祷，是在看什么画面。
苏小柒不认识手机，但她认识“操作东西”的样子。
这个人不是在等神谕，他是在用工具。
她攥紧弟弟的手，弟弟叫苏小树，七岁，爹**之后他就不说话了。
“别怕，”她低声说。
磕头声太大，没人听见她的话。
---
陈末把LED灯串扣在无人机脚架上，调了一下角度。
初号面板把无人机所有功能都标了数值，探照灯亮度拉高五倍，聚光角度缩到十五度。
一束光柱从机腹打下来，砸在干涸的黄土地上。
他在手机上打了"天视之"三个字，然后点了系统界面上的投影按钮。投影模块的图标亮了一下，电量消耗从0跳到了2%。
机腹的探照灯换了频率。不再是漫射的白光，光柱凝成一束，把手机上的文字投在了干涸的黄土地上。字很大，大到后排的人也看得清。
第一行：凡有粮不赈者，天视之。
地上跪倒的人里，识字的不到三个。但跪在最前面的一个老头念出了，他五十来岁，脸脏得分不清眉眼，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凡有粮不赈者——“
念到“天视之”三个字的时候，他嗓子抖了，不是装的，是真的在抖。
陈末在分屏里看他。
初号跳出一行蓝字：信息节点#1：老马头。赵家二十年佃农，被赶出来等死。信息价值：中等。建议拉拢。
他按掉提示，翻到第二行。
藏粮即藏罪。天不罚，人罚。
然后是第三行。
三十日内，粮必归仓。
三行字投完，关灯。
无人机降到三米高度。
饥民群安静了。跪倒的人还跪着，但不磕头了。
三行字像三道铡刀，把他们脑子里的“天神赐福”劈出了另一层意思——追责。
老马头抬起头来，嘴唇裂了，眼眶深陷，但盯着陈末的眼睛是亮的。
“天神大人，”嗓子干得像砂纸，“您说的粮，是赵家的粮？”
“所有藏起来的粮。”陈末回答
老马头的喉结滚了一下。旁边有人拽他衣角，小声说“别问了”，但老马头根本没理。
“天神大人，我们饿，不是一个月，是三年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三十天，我们撑不了那么久。”
陈末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蹲下来，拉开背包，从压缩饼干箱里取出了五块。
不是一箱，就五块。接着他把饼干放在地上。
“一人掰一指甲。”
陈末说完，发现并没有人动。
沉默几秒，终于有人动了，第一个动的是那个识字的女孩。
苏小柒不是去抢吃的，她挤过人群，蹲下来，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比她想象的沉。
外面包着一层银白色的东西。不是纸，不是布。但是却平整到能照人，她在包装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模糊的，变形的，但能看见。
镜子？
大燕能做镜子的东西只有铜，铜镜是赵家客厅里摆的物件，不是拿来包粮食的。
她翻过背面，没有字。
她抬起头，那个男人正看着她。
“你不怕？”他问。
苏小柒没答，她把饼干放回地上，站起来，退回人群后面，弟弟还在原地等她。
陈末看着她退回去，什么都没说。
老马头是第二个上来的。
他双手捧起一块饼干，不敢掰。跪在地上，手心摊开，像请罪的犯人。
“掰。”
老马头一掰，棕色的碎渣落在他掌心里。他把碎末送到嘴边，不是吃，是闻。
一股油脂的甜味。
三年了，他闻过的所有食物都没有这个味道，这是“饱”的味道。
他哭了。
不是哽咽，是嚎。五十岁的佃农跪在地上，手里捧着一把碎饼干渣，哭得像挨了打的狗。
然后是第三个人，**个。
五块饼干被分成了四十七份，每人一指甲盖大小的碎末。有人含在嘴里不舍得咽，有人塞给孩子后自己舔包装纸。
陈末站在旁边看。
他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五块一天的话，一箱撑不了三十天。十天后饼干就光了。
但十天之内，他不需要烤饼干。
他靠人。
---
天色从灰白烧成了暗橘。
陈末收了无人机，LED灯串卷回背包。老马头主动带着几个人在附近捡干柴。不是为了煮粥，他们没有粥。是为了给“天神”守夜。
陈末靠在一棵枯死的老榆树上，闭着眼，用初号面板复盘今天的行动。
本日信息节点：4个。老马头：饥民核心；苏小柒：有价值人员。刘三：钱家安插在流民群里的眼线，已溜走；赵家粮仓坐标已锁定。
暴露风险：已触发。刘三回去报信，钱家今晚就会知道有个“会飞的神物”出现了。
货币剩余：8枚。分身存活：1。任务倒计时：D-29。
第一天结束了，还有二十九天。
在陈末想着时，他模模糊糊感觉到一个人站在他面前。
睁开眼，是苏小柒。
风吹得她头发盖住了半张脸，她没拨。站在三步外，不远不近，没跪。
“你要什么？”陈末问。
苏小柒看着他，看了很久。
“它没有神力。”她直视他的眼睛，“它是被人造出来的。”
陈末沉默了两秒。
被人看穿的感觉很奇怪。上一个人让他产生这种感觉的是他上家公司的技术总监，在代码评审会上盯着他写的SQL，说了一句”你这个查询多扫了三十万行”。和现在差不多，冷静，准确，不带情绪。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嘲笑，是被人当面看穿后，嘴角不受控制往上跑的笑。他进来前就知道——古代人不等于傻子。饿了三年的古代人，眼睛比谁都毒。
“你叫什么名字？”
“苏小柒。”
“你在读赵家那张欠条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她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你识字，”陈末说，“我需要一个识字的人。”
“做什么？”
“念东西。把天要写的东西，念给地上的人听。”
两个人隔了三步，在天越来越暗的暮色里对视。
苏小柒攥着弟弟的手，没说话。
但她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