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已经很深了，女儿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暖**的小夜灯。
我轻轻拍着小念的后背，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砸东西声，一下又一下，像钝器砸在我心口上。
李明远又发病了。
小念缩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睡衣领口。她今年刚满六岁，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已经学会了在爸爸"发疯"的时候躲进自己房间不出声。
砸东西的声音停了。
接着是一阵含混不清的嘶吼，像野兽一样。
我把小念搂得更紧了一些。
"妈妈。"小念突然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我跟你说个事，你不能出声哦。"
我以为她害怕了，想让我讲故事哄她。
"什么事？"
"爸爸是不是装的呀？"
我的手停住了。
小念的呼吸轻轻拂过我的耳朵，她的声音带着六岁孩子特有的困惑和认真："昨天你去上班了，我在阳台上找团子玩。我看到爸爸戴着那个金边眼镜，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拿着笔在纸上写东西，还教团子算数呢。"
客厅里又传来一声巨响，像是茶几被掀翻了。
"他还拿手机给一个漂亮阿姨打电话，笑得可开心了，还转了好多好多钱。"
我一动不动地躺在黑暗里，心跳声大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小念还在说："后来爸爸看到我了，他把眼镜摘掉，让我不要告诉你。他说这是他和我的秘密游戏。妈妈，什么游戏呀？"
我没有回答。
我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直咬到尝见铁锈味。
客厅里，李明远还在砸东西，嘴里喊着听不清的胡话。
而就在昨天，这个"精神**"的男人，戴着他那副一千八百块的金丝眼镜，坐在阳台上教一条金毛犬做数学题。
还给别的女人转账。
好啊。
我闭上眼睛，把小念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宝贝睡吧，妈妈知道了。"
"那爸爸是在演戏吗？"
"嗯，爸爸在演戏。"我的声音很轻很平，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但是你不能让爸爸知道你告诉了妈妈，能做到吗？"
"能！我最会保守秘密了。"
小念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又轻又匀。
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起来，站在女儿房间的门后面，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李明远穿着皱巴巴的家居服，头发乱糟糟的，正蹲在地上把碎掉的花瓶往一起拢。
他的动作很利索，很有条理。
一个真正精神**的人，不会在砸完东西之后有条不紊地收拾碎片。
他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从裤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笑了。
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是他追我时候的笑法，温柔的，讨好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他压低声音接起电话："嗯，睡了。都睡了。放心，快了，我妈说最多再演半个月。"
停顿了一下。
"房子车子存款，一样都跑不了。等办完手续我就过去找你。"
又停顿。
"想你了。"
他说完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指甲已经嵌进了门框的木头里。
李明远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容收起来，重新换上那副呆滞涣散的表情。他把手机塞回裤兜，继续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嘴里开始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
演得真好。
我退回女儿床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结婚七年。女儿六岁。
我在公司拼死拼活，每个月工资奖金全部打进家庭账户。他三年前辞了职说要创业，花了我八十万，公司半年就黄了。我没说一句重话，继续上班养家。
现在他要用一场精神**的戏，把我所有的东西都拿走。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写的我的名字。存款是我这些年一笔一笔攒下来的。车是我自己贷款买的。
他什么都没有，所以他要装疯。
因为如果他"疯了"，**就能以监护人的身份出面，要求我把财产交出来给他"治病"。如果我不同意，我就是抛弃精神病丈夫的恶毒女人。
好一出戏。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看了几秒，又放下了。
不急。
他们想演，我就陪他们演到底。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像往常一样起床做早餐。
李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两眼无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