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亮片毛衣，踩着高跟鞋，踮着脚尖走进我们家院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踩进了泥坑。
"哥，嫂子。"林小刚笑嘻嘻地打招呼，手里拎着两箱牛奶，往桌上一放，"给你们拜年了。"
我正从**出来，胶鞋上沾着新鲜的猪粪，棉袄袖口卷到胳膊肘，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饲料渣。
陈小芳看见我，明显往后退了半步，用手捂了一下鼻子。
"嫂子，你这是刚从**出来？"她的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嫌弃。
"嗯。"我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屋里坐吧，我去烧水。"
"不用不用。"陈小芳拉着林小刚的胳膊，小声但不算太小声地说，"咱们坐一会儿就走吧，这味儿我受不了。"
林小刚尴尬地笑了笑，没说话。
林大勇从屋里出来，热情地招呼弟弟和弟媳坐下，又冲我喊："小麦，去杀只鸡，中午留他们吃饭。"
"鸡在后院，你自己杀。"我头也没回，进了厨房。
林大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当着弟弟弟媳的面不好发作，干笑两声："你嫂子忙，我来我来。"
他哪里会杀鸡。折腾了半天，鸡没杀成，倒是被啄了一手血。最后还是我出去，一刀下去利利索索。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小芳坐在桌边，筷子拨来拨去，吃了两口就放下了。
"嫂子做的菜味道不错。"她客气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就是这环境，实在是。哥，你们就不能搬到镇上去住？天天跟猪住一块儿，多不卫生。"
林大勇打着哈哈："等明年合作社搞起来，赚了钱就在镇上买房。"
"真的？"陈小芳眼睛亮了一下，看向林小刚，"老公，你哥说明年要搞合作社，是不是很赚钱？"
林小刚嘿嘿笑："我哥说的肯定没错。到时候我也入一股。"
我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入一股。
他连猪长什么样都分不清，张嘴就要入股。
林大勇拍着弟弟的肩膀："行！到时候给你留个位置，跟着哥干，保你赚钱。"
我低头吃饭，一句话没说。
饭后，陈小芳去上厕所，回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拽着林小刚就要走。
"这厕所我实在上不了。"她压低声音，但我在厨房洗碗听得清清楚楚，"一个蹲坑，连门都关不严。小刚，你哥家这条件也太差了。他不是村支书吗？怎么住成这样？"
"钱都投猪场里了。"林小刚解释。
"那猪场赚的钱呢？"
"我哥说还在滚动投入。"
陈小芳哼了一声："我看是你嫂子不会过日子。就她那样，邋里邋遢的，哪像个村支书**？我要是你哥，我早换人了。"
这话飘进厨房的时候，我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觉得荒唐。
她身上穿的亮片毛衣，脚上踩的高跟鞋，手上戴的金戒指，全是我养的猪换来的钱买的。
她嫌弃我邋遢，嫌弃我家条件差，嫌弃厕所门关不严。
可她享受的一切体面，都是从我这个"邋里邋遢"的女人手里榨出去的。
我把碗放进碗柜，擦干手，走出厨房。
林小刚和陈小芳正在院子里跟林大勇告别。陈小芳挽着林小刚的胳膊，高跟鞋的鞋跟陷在泥地里，她烦躁地跺了跺脚。
"嫂子，我们走了啊。"林小刚冲我挥挥手。
"慢走。"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
陈小芳头也没回，拽着林小刚往外走。走出院门的时候，风把她的话吹回来一句："以后少来，这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
林大勇站在院子里，脸色有点不好看。
"你弟媳妇挺有意思的。"我说。
"她就是城里姑娘，娇气点。"林大勇闷声说，"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没有。"我转身回了**。
十万块的彩礼，换来一个嫌弃我们全家的弟媳妇。
林大勇这笔买卖，亏大了。
不过这不关我的事了。
我蹲在**边上，看着那头刚怀上的母猪慢悠悠地嚼食。
再过两个月，这头母猪就要产仔了。
按照我以前的方子，产仔率能到十二头以上，存活率百分之九十五。
但如果我换成普通方子，产仔率会掉到八九头，存活率也会降到百分之八十左右。
不会死猪，不会出大问题，但品质和数量都会明显下滑。
温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