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多条消息了。
弟弟在问大家都是做什么工作的。爷爷说他退休了，每天在巷子口下棋。奶奶说她摆了个小摊卖针线。妈妈说她在社区医院上班。爸爸没说自己做什么，只发了一张照片，是一碗面。
我认得那碗面。是我店里的招牌，酸菜肉丝面。
他三年前吃的就是这碗。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关了灯，躺到店后面那张折叠床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闹钟响。
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群里有两条新消息。
爷爷："早上好，今天天晴了。"
奶奶："囡囡起了没？早饭要吃。"
外面果然不下雨了。阳光从卷帘门的缝隙里挤进来，细细一条，落在地上。
我起来和面、熬汤、切菜、摆桌椅。七点开门，照例没什么客人。隔壁粉店的老板娘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上午十点，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点了碗素面，吃完抹抹嘴走了。十二块。
中午，我哥打来电话。
"桑榆，妈让我问你，钱转了没？"
我握着手机，站在灶台前面。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哥，我没钱。"
"你开着店呢能没钱？少跟我哭穷。"
"这个月房租还欠着，你让我拿什么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我哥的声音变得不耐烦。
"行，你没钱是吧，那我让妈跟你说。"
电话挂了。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妈会打过来，先哭，再骂，说我不孝顺，说养我这么大白养了，说我哥压力大我当姐姐的不帮衬。
果然，三分钟后电话响了。
我没接。
连响了四遍，我都没接。
第五遍的时候，我关了机。
站在灶台前面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继续揉面。面团被我摔在案板上，啪啪响。
下午两点来了个老**，要了碗馄饨。我多给她放了两个，她高兴得直夸我实在。
一整天营业额，六十三块。
晚上关了店，我打开手机。十七个未接来电，全是我**。还有三条短信，最后一条写着："陆桑榆你要是不把钱转过来，以后别叫我妈。"
我把短信**，点开群。
群里弟弟在说他今天拍了个短视频，播放量破了一千，特别开心。爷爷在夸他有出息。奶奶问他拍的什么内容。
弟弟："拍的是街边小吃，我专门找那种开了很多年的老店，拍他们做菜的过程。"
妈妈："这个选题好，现在大家都喜欢看这种有烟火气的内容。"
弟弟："对吧对吧，我也觉得。姐，你那个面馆，我能去拍不？"
我愣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我这店没什么好拍的，又小又破。"
弟弟："那才有味道呢。就是要那种真实的、不加滤镜的感觉。"
我没再说什么，发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看了一眼柜台角落的青花碗。
碗上的裂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我伸手把它拿起来，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
周六，我哥带着我嫂子来了。
不是来吃面的。
我嫂子穿着一件貂绒外套，踩着高跟鞋，站在我店门口左看右看，脸上的表情像是踩进了泥坑。
"桑榆，你这店也太寒碜了吧。"
我哥跟在后面，手插在兜里，四处打量。
"妈让我来跟你说，钱的事不能再拖了。你要是实在拿不出来，就把这个店转了吧。反正也没什么生意，留着也是赔钱。"
我正在擦桌子，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是我的店。"
"你的？"我嫂子尖声笑了一下，"当初要不是爸妈帮你垫了两个月房租，你连门都开不起来。现在让你还点钱怎么了？"
那两个月房租，是我妈答应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这辈子收到她唯一一份礼物。后来她逢人就说是她资助我开的店，我从来没反驳过。
"那两个月房租我早就还了。"
"还了？还给谁了？妈说没收到。"
我深吸一口气。
"转账记录我都有。"
我嫂子翻了个白眼，拉着我哥的胳膊说："跟她说不通，回去让妈来处理。"
我哥临走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桑榆，你别不识好歹。爸妈年纪大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开个破店，能有什么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