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远去的绿皮火车------------------------------------------ 远去的绿皮火车，烤得土路冒烟。

沈砚之要走的那天，青溪村的人几乎都来送他了。

王伯提着一篮煮好的鸡蛋，李婶塞给他一双纳得厚厚的布鞋，连平时最调皮的小石头，都红着眼睛把自己攒的糖块往他兜里塞。

，手里拿着一个蓝布包。

包里是她连夜做的鞋垫，上面绣着小小的槐树花，针脚细密，是她能想到的，最用心的礼物。

她看着沈砚之穿着崭新的军装，胸前戴着大红花，被众人围着说着吉祥话，忽然觉得他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会和她抢桑葚吃的少年。

“阿禾，过来。”

沈砚之看见了她，拨开人群朝她招手。

阿禾走过去，把蓝布包递给他，声音有点小：“给你的，路上穿。”

沈砚之接过来，捏了捏里面厚厚的鞋垫，笑了。

“肯定舒服。”

他把包塞进随身的背包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这个给你。”

，封面上印着***。

“我问文书要的，你以后学医，肯定要用本子记东西。”

他顿了顿，又说，“我在部队里，会给你写信的。

地址我写在第一页了。”

“嗯。”

阿禾点点头，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送别的卡车停在村口的大路上，司机按了按喇叭，催促着该出发了。

沈砚之最后看了一眼围在身边的乡亲，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阿禾，眼圈有点红。

“爹，娘，我走了，你们保重身体。”

他又转向阿禾，“你……好好读书，等我回来。”

“你也保重。”

阿禾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让它掉下来。

她怕自己一哭，他就走得不安心。

，朝大家挥手。

卡车缓缓开动，扬起一阵尘土。

阿禾跟着卡车跑了几步，看着沈砚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卡车拐过山头，再也看不见了，她才停下脚步，蹲在地上，捂着嘴小声地哭了起来。

风吹过槐树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替她难过。

，青溪村好像一下子安静了许多。

阿禾每天除了帮家里干活，就是埋头读书。

她把他送的笔记本带在身边，有空就拿出来看，第一页的地址被她摸得有些发白：XX军区XX部队 沈砚之收。

半个月后，阿禾收到了沈砚之的第一封信。

信封上的字迹有点潦草，还带着点墨渍，显然是在匆忙中写的。

信里说他到了部队，一切都好，训练虽然累，但能学到很多东西；说部队的饭菜很香，就是没有家里的玉米粥好喝；说他想念青溪村的槐花，想念她编的草蚱蜢。

最后，他让她一定要好好学习，别惦记他。

，直到能背下来，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她给沈砚之回信，写村里的事：王伯家的牛生了小牛犊，李婶的新布染了好看的蓝色，她又学会了辨认几种草药。

她没说自己有多想念他，只说等他回来，要给他做最甜的桑葚酱。

，写信成了两人之间最重要的事。

沈砚之的信总是断断续续的，有时候一个月来一封，有时候两个月才有消息，信封上的邮戳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字迹也越来越有力道。

他说他去了边境，那里的雪山很高，风很大；说他学会了打枪，百步穿杨；说他和战友们一起守着界碑，看着国旗在雪山上飘，心里特别骄傲。。她考上了县里的高中，成了全村第一个考上重点高中的姑娘。

她在信里跟他说学校的事，说她的同桌很友好，说她的生物老师讲课很有趣；说她确定了要学医学，将来要考最好的医科大学。

她把每一次进步都告诉他，像在兑现那个槐树下的约定。

，阿禾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老师说她考顶尖的医科大学没问题。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沈砚之，等了很久，才收到他的回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阿禾，为你骄傲。

我很好，勿念。

等我。”

信封里还夹着一片干枯的雪莲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黑，却带着凛冽的寒气。

阿禾知道，他在的地方一定很苦。

她把雪莲花瓣夹在笔记本里，每天晚上看书累了，就拿出来摸一摸，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阿禾收到了首都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她跑到槐树下，抱着树干哭了很久。

她终于朝着自己的目标迈出了一大步，可那个和她约定的人，却不在身边。

她给沈砚之写了一封长长的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说她会在大学里好好学习，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

她问他什么时候能回来，问他还记得槐树下的约定吗。

，却迟迟没有收到回信。

阿禾心里慌慌的，四处打听部队的消息，却只听说边境不太安稳，那边的信件可能会延误。

日子一天天过去，秋天来了，槐树叶落了一地，沈砚之的信还是没有来。

开学那天，阿禾背着行囊离开青溪村。

她最后看了一眼村口的老槐树，又看了一眼通往外面的路，心里默念着：沈砚之，我去北京了。

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把青溪村的影子远远抛在后面。

阿禾坐在窗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五角星，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知道，这趟远去的火车，不仅带她走向了新的人生，也让她和沈砚之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

而他们的约定，在时代的洪流里，正悄然被赋予更沉重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