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眼看穿他在装失忆------------------------------------------。，姿势没有动，但眼球的转动速度、瞳孔的焦距调整，以及右手手指下意识地轻扣床单——这是他多年养成的本能反应，在任何陌生环境里，先确认自己的安全状态。，左肋被固定住了，肩膀和胸口的伤口也被处理过。，指关节僵硬，但不影响发力。。。，视线重新落在泡面碗上。。，看了两遍。，他把纸折好，放在枕头底下。。，绷带勒得伤口一阵刺痛，他闷哼了一声，撑着床板把自己挪起来半截。。。，热气腾腾的，是排骨面。
面汤上面飘着几点葱花，排骨切得不大不小，码在面条上。
她看见陆长安醒了，愣了一瞬，眼神从他脸上扫到他撑着床板的手上，然后笑了。
笑得真心实意，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眼仁是亮的。
“哟，小伙子你醒了？别装了，醒了就吃东西。面凉了不好吃。”
陆长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芳把面放在床头柜上，把筷子摆在碗上，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椅子的腿在水泥地上轻轻刮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她坐下来，毫不避讳地打量他，那眼神不像是看陌生人，倒像是看一个自己费了大力气修好的东西，检查还有没有毛病。
“我叫柳芳，这是我老秦家。你是我从路边捡回来的，浑身是血，差一口气就没了。我让诊所的刘医生给你缝了，肋骨也接了，你这条命算是暂时捡回来了。”
她说话的语速不快，像是跟自家人交代事情，该说的说清楚，不问的也不藏着。
陆长安微微点头，伸手去端面碗。
动作很慢，但手很稳。
碗底压着的那张纸条的位置，空了一块。
他吃了第一口面，细嚼慢咽。
面条煮得软硬刚好，汤是排骨炖出来的，咸淡适中。
柳芳就坐在那看着他吃，不急不躁。
她发现这人吃东西的时候有一个小动作——筷子夹起来的面条，一定要在碗沿上轻轻沥一下汤汁，再送进嘴里。
不是讲究，应该是某种刻在肌肉里的习惯。
等他把一碗面吃完，筷子放在碗口上，柳芳才开口：“你以前是哪个部队退下来的？”
陆长安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不大，但很深，眼眶底下有青黑色的淤痕，不知道是伤的还是缺觉。
他看了柳芳两秒钟，开口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失忆了。”陆长安说，“醒过来就在这了。之前的事，什么都想不起来。”
柳芳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是种很特别的笑法，嘴角往上翘，但眼神里没什么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老练的洞察。
像是在说：你小子，跟我装。
她伸手把空碗收了，站起来，走到门口。
碗底在手里稳稳端平，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
“行，那就失忆吧。以后有人问起来，你就说你是老秦的远房侄子，从老家来江城投奔我们，先养伤。等伤好了，再说别的。”
她顿了顿。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里闪了一下，把接下来的话在心里掂了掂，才放出来。
“那些**什么的，你不用操心。**不跟他们打交道。”
门关上了。合页转动的声响很轻，关门的时候刻意压了一把力道。
陆长安听着脚步声渐渐远了——从次卧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然后是水龙头被拧开的声音，碗筷碰撞的声响。
他身子向后靠，靠在床头板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那道裂缝从头延伸到尾，像是谁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河。
泡面。排骨面。秦家两口子。
钟楼老五。是叛徒。
这几个词在他的脑子里反复碾磨，像是磨盘里放了一堆碎石子，转一圈就磨一下。
他没有失忆。
他记得很清楚——老五的脸，老五的声音，老五手里那把反握的**，还有老五说那句话的时候，身后那扇铁门被炸开的轰鸣声。
冲击波把地上的灰全扬了起来，空气里都是硝烟和铁锈的味道。
他记得自己倒下去的时候，左手还攥着老五的衣领。
但这些东西……
陆长安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张开五指，又缓缓握紧。
指节咔嗒响了一声，关节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他没有皱眉。
他侧过头，看向柜子上那碗已经凉透了的泡面。
碗底下那张纸条被抽走了，但碗还在。
碗口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碗沿往下延伸了一小截，不仔细看注意不到。
这道裂纹和他入眼的每一样东西一样，都被他收入眼底，存入记忆。
他闭上眼睛，把呼吸调匀。
排骨面。秦家两口子。
这条命，我欠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