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嫂子探头看了好几次，想喊她吃饭，又被那股说不出的气氛吓得缩了回去。
天彻底黑了。
老**转身，走进屋子。
她没有点灯。
黑暗中，她走到炕边，弯下腰，把炕板一块一块掀开。
炕板下面是实心的夯土层。她伸手进去，摸到了一个布包。布包很沉，她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把它拽了出来。
布包砸在地上，发出金属的闷响。
她蹲下去，一层一层地解开布包。
第一层灰布。
第二层油纸。
第三层麂皮。
里面是一套铠甲。
铠甲的颜色已经褪了，原本的乌金色变成了暗沉的铁灰，甲片边缘有锈迹。但甲片的形制还在——那是将军甲，肩吞兽面，胸护浮雕，腰束鱼鳞。当年她穿着这套甲，骑在马上，身后是十万铁骑。
她把铠甲放在一边，又伸手进去掏。
这一次拽出来的东西更沉。
一个长条形的布囊，六尺长，一人抱不过来。
她解开绳扣，布囊散开。
一把刀。
青龙关刀。
刀身四尺六寸，刃口仍泛着幽冷的寒光。刀背上铸着蟠龙纹，龙首怒目，龙尾卷刃。柄长五尺，柄端坠着一缕褪色的红缨。整把刀，重逾百斤。
老**伸出手，手指一根一根地握上刀柄。
她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老迈，不是因为无力。
是因为这把刀，她已经二十年没有碰过了。
她握紧了。
手不抖了。
她缓缓站起身。腰背一寸一寸地挺直，像是被抽去的脊梁骨重新安了回去。佝偻了十八年的身形，在这一刻，恢复了当年沙场上的挺拔。
她把刀竖在身前，刀尖触地。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能听到她的声音。
很轻。很平。平得像磨刀石上的水。
"宁丫头，奶奶来了。"
——
第二天清早。
村里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裴婆婆的院子里安安静静的。猪没喂，鸡没放，灶台冰冷。
推门进去一看——
屋里空了。
炕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信上写着"猪托邻家王嫂喂养，来年杀了吃肉"。
柜子打开了。十八双虎头鞋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从最小的到最大的，一双不少。
柜子旁边的角落里，立着一根拐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