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晚上我睡书房。”
苏晚晴站在客厅中间，手里还端着那杯没喝完的红酒，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行舟……”
“明天韩铮会把所有材料发给我。”我没看她，从卧室拿了枕头和薄毯，“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再谈。如果还有别的瞒着我的，就不用谈了，直接走法律程序。”
她没拦我。
或者说，她伸了手，但没碰到我。
我走进书房，关上门，把薄毯铺在那张皮沙发上。书房朝北，三月底的夜风从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潮气。
手机亮了。
韩铮的消息：“兄弟，还有个事。江屿进苏晚晴公司的推荐人不是她本人，是她助理，一个叫周敏的。但周敏的银行流水显示，江屿入职前一周，收到一笔八万块的转账。转账人是江屿的母亲。”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笑了。
写了十二年剧本，我自认为对人性的理解不输任何人。可当生活亲自给你写剧本的时候，你才发现，你连个观众都当不好。
没回韩铮。
也没出去质问苏晚晴。
关了灯，闭上眼，在脑子里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
早上，苏晚晴给我热了牛奶，在门口亲了我一下，说“老公今天拍摄顺利”。
上午十点，江屿在公司茶水间跟人吹嘘他和苏总的关系。
中午十二点，我在停车场抽了一根烟，手在发抖。
下午两点，我打电话回去说离婚。
下午四点，苏晚晴在小区门口等我。
晚上七点，她进门解释。
晚上九点，她说江屿对她有想法。
晚上十点，她说她知道错了。
现在，凌晨一点，我躺在书房的沙发上，听着隔壁卧室传来的动静。
她没来敲门。
我也没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连续的，按着不松手。
我从沙发上爬起来，浑身酸痛，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从猫眼往外看——韩铮。
黑色卫衣，手里提着个牛皮纸袋，表情复杂。
我开门。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你这眼睛，哭过？”
“没有。没睡好。”
“骗谁呢。”他挤进来，动作熟练地换了鞋，把纸袋扔在餐桌上，“苏晚晴呢？”
“卧室。”
“她知道我来？”
“不知道。”
韩铮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完，转过身看着我：“兄弟，我查到的东西比昨晚说的多得多。你确定要听？”
我坐下来，从茶几抽屉里翻出半包烟，点上一根。
“说。”
韩铮没急着开口，先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过来：“这人你认识吗？”
中年女人，五十出头，穿着朴素，眉眼和江屿有几分像。
“江屿的母亲？”
“对。也是江澈的母亲。”韩铮说，“重点不在这。重点是，江澈死后第二年，这个女人找过苏晚晴。当时苏晚晴刚升合伙人，还没嫁给你。江屿母亲要求赔偿三百万，理由是江澈的死跟苏晚晴有直接关系。”
我夹烟的手停了。
“什么意思？”
“江澈当年出事，是酒驾。他喝酒的原因，是那天跟苏晚晴大吵了一架。具体吵什么我查不到，但江屿母亲一口咬定是苏晚晴刺激了江澈，导致他情绪崩溃去喝酒，然后开车撞了护栏。”
“法律上站不住。”
“当然站不住。所以苏晚晴没赔钱。但她做了一件事——她承诺照顾江屿到成家立业。”
烟灰落在裤子上，我没管。
“照顾到成家立业？”
“原话大概是我会把江屿当亲弟弟，供他读书，帮他找工作，直到他能独立生活。这是我从江屿母亲的邻居那里打听到的。”
我把烟掐灭。
“所以她不是放不下江澈，是在还债？”
韩铮看着我，眼神里多了点什么：“兄弟，你想简单了。如果只是还债，她为什么瞒着你？而且——”
他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而且我还查到一件事。这件事你可能真接受不了。”
我又点了一根烟。
“说。”
韩铮从纸袋里抽出一沓资料，翻到中间，递给我。
一份体检报告复印件，名字被涂黑了，日期是2022年9月。
“谁的？”
“江屿的。往后翻。”
视力正常，心肺正常，血常规正常。最后一页，诊断意见：患者精神状态评估——中度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