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了。
"晴姐？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是不是又被你那个婆婆气了？"
她从来不叫赵桂芬"阿姨"，从第一次见面就直接叫"你那个婆婆"。
"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偷偷把孕妇的药换成别的东西，算不算违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何佳的声音再响起来的时候，整个语调都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腔调了，变得又低又紧："你把话说清楚，谁换了你的药？"
"我妈。"
"**不在这儿。你婆婆？"
"嗯。"
"换成了什么？"
"不知道。一堆草叶子，她说是她娘家大嫂给的偏方。"
"你的保胎药呢？"
"被她锁到柜子里了，一部分倒给狗喝了。"
何佳没有说话。我听见电话那头有她在用力呼气的声音，像是在忍着不骂出来。
"你有证据吗？"她说。
"有。"
"什么证据？"
"监控录像。厨房有摄像头。"
何佳又沉默了几秒。
"林晚晴，你听我说一句话。"她的声音很稳，稳到不像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告你婆婆，是先保住你肚子里的孩子。你立刻把自己的药拿回来，拿不回来就重新去医院开。今天。马上。"
"药被她锁了。"
"那就去医院重新开。你能出门吗？"
"能。"
"我下午去接你。你等着我。"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裂了一半的石膏线看了很久。
这个家是陈浩婚前买的，两室一厅，六十八平米，在老城区的一个安置小区里。首付是公婆出的大头，剩下的贷款陈浩在还。
不对。
贷款陈浩的名义在还，但实际上有一大半月供是从我的卡里转过去的。
结婚第二年，陈浩说公司效益不好，工资减了三成，让我帮忙承担一部分房贷。我答应了。从那以后每个月六号，我的卡里会自动转出三千二百块到他的还贷账户上。
赵桂芬不知道这件事。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没有工作、靠儿子养着"的闲人。
一个没有收入的人，在这个家里说话的分量等于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不是开门的声音，是锁门的声音。赵桂芬从外面锁了院子的铁门，大概是出去买菜去了。她每天上午九点出门买菜，十点半回来。这是雷打不动的时间表。
我从床上慢慢坐起来。
肚子很沉，两只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膝盖发了一下软。我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厨房。
灶台下面的柜门上多了一把锁。
铜色的小锁，超市里几块钱一把的那种。锁孔朝下，钥匙不在。
我蹲不下去。七个月的肚子不允许我蹲。
我扶着灶台边沿，弯腰看了一眼。锁是新的，挂锁的金属扣还锃亮。
三副保胎药在那扇门后面。
按照医嘱，每天一副，煎两次服用。我已经至少三天没有喝到真正的保胎药了。
我直起身体，从厨房走到客厅。
陈浩不在。他的枕头、毯子、充电线都堆在沙发上，人不知道去了哪里。大概是跟着**出去了，又或者在楼下抽烟。
我回到卧室，拿起手机，打开了挂号网站。
妇产科，今天下午的号，还有三个。我挂了一个。
然后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档，给它起了个名字：记录。
第一行我写了日期。
第二行我写了六个字：保胎药被替换。
第三行我写了赵桂芬今天在厨房说的那句话。一个字不差。
写完以后我把手机屏幕关了，放在枕头下面。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赵桂芬不是心疼钱。
如果只是心疼钱，她会骂骂咧咧地说"这药太贵了别吃了"。她不会偷偷把药换掉，不会特地去她大嫂那里弄来一个说不清楚成分的偏方，不会把真药锁进柜子里。
做这些事情需要计划，需要步骤，需要她提前想好怎么在我面前说得理所当然。
一个六十岁的农村老**，为什么要用这么大的力气去做一件"省钱"的事？
我的手按在肚子上，感觉到里面那个小人的心跳。一下一下，隔着皮肤，隔着肌肉，隔着羊水，传到我的手掌心里。
她不是在省钱。
她是在省一个她觉得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