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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书名:鸢囚  |  作者:沐舟鱼  |  更新:2026-05-17
她嫁入将军府的那天------------------------------------------。没有一个人看出她在想别的事。,排场比嫁公主只差一个等次。从沈府到将军府的正门,沿途的街道被禁军清了三个时辰,路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有爬树的、有搬梯子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的,京城五成的人都来了。一百二十抬嫁妆从沈府抬出去,第一抬进了将军府的门,最后一抬还没离开沈家。红绸从正门一直垂到巷口,连门口那对石狮子都系了红花。。花轿是八抬大轿,轿帘是大红缂丝,绣着金线鸾凤。轿厢四角挂着铜铃,每走一步就响一声,清脆绵长。她低着头,盖头是沈家祖传的满绣,她娘亲手从箱底翻出来,用艾草熏了三天。盖头挡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她的眼睛。,隔着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将军府的大门敞开着。那扇门比她见过的任何门都要高、都要宽——朱漆铜钉,门槛高过膝盖,门上的匾额是御笔亲题的四个字,字上贴了一层金箔,在日光下亮得晃眼。门口站着两排亲兵,盔甲擦得锃亮,刀柄上的红缨齐刷刷地垂着。轿子经过正门时,她看见了赵崇——那个前世跟着陆征去沈家抄家的副将。此刻的赵崇站在正门台阶下,穿着一身簇新的武官吉服,腰带勒得笔挺。这张脸上堆着笑,正对着轿子拱手作揖,眼里全是喜庆。沈鸢盯了他的脸看了片刻,把他的眉毛、眼睛、嘴唇一一辨认清楚,然后放下轿帘,把盖头重新遮好。。喜娘掀开轿帘,把红绸的一端递进她手里。她握住那截红绸——红绸的纹理粗糙,攥在掌心里有些硌手。她踩着脚凳下了轿,从正门跨进将军府。她的软底绣鞋踏过那道高过膝盖的门槛时,连一丝声响都没有发出。。陆承烨站在她旁边,手里牵着红绸的另一端。他穿着大红的吉服,腰封上镶着玉带,头发用金冠束得整整齐齐,比平时多了几分英气。但她隔着盖头看不见,她只能看见脚下那方被红绸分割的世界——青砖地、大红绸、还有她自己的脚尖。“一拜天地。”司仪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带着京腔的尾音韵调。沈鸢弯下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她跪在**上,能感觉到蒲草的纹理透过衣料印在她的膝头。她对着正堂上的祖宗牌位行了三跪九叩。那些牌位密密麻麻地排了一整面墙,最上面一排是陆家的开府先祖,下面是历代子孙。这些名字她前辈子一个都不认识,这辈子却要对着它们磕头。“二拜高堂。”她看见陆征的靴子——玄色缎面,靴头镶着暗金色的云纹,那是将门独有的规制绣样。他坐在上首,手里端着她敬的茶,对她说了句“沈家女的箭法,老夫见过”。声音依旧沉稳如常,但在拜堂的场合里,这句话已经是极高的赞誉了。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时眼神里有没有一丝别的东西。但她在心里,已经把跪在祠堂前敬茶时想的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夫妻对拜。”她转过身和陆承烨面对面站着。他的靴尖离她的只有一掌宽。他先弯下腰,接着她也弯下腰,两人几乎同时把头低到同一个高度。这一刻,他们是平等的——至少在宗法上,从此刻起,他们是平等的。。门在身后关上。沈鸢能听见外面喧嚣的敬酒声、寒暄声、杯盏碰撞声,还有陆承烨那帮纨绔兄弟扯着嗓子喊“陆兄今晚可别怂”的起哄声。这些声音被门板隔了一层,显得闷闷的,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她在床沿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陆承烨推门进来。他掀盖头时带着三分不耐烦,酒气先于手指扑到她面前——这桩婚事他拖了好几个月,直到最后一刻都在跟柳姨娘闹别扭。柳姨娘替他选的人,他本能地不喜欢。他连盖头都嫌碍事,用秤杆挑到一半就把剩下的半截红绸粗率地撩开。,他愣了一瞬。沈鸢抬眼看他的那个表情,不是羞涩,不是期待,不是任何一种新娘子该有的表情。是打量,冷静的、从上到下的、毫无遮掩的打量。像在看一件物什,掂量分量、估摸用途。:这双眼睛不像新娘。像一个在看棋的人。。他今晚的心思不在她身上,在外面那帮等着灌他酒的兄弟身上。他胡乱说了句“你先歇着”,转身推门出去了,连盖头都没替她捡起来。脚步声在门外渐渐远了,然后是兄弟们的哄笑声、碰杯声,再然后什么也听不清了。。门关紧了,丫鬟退到外间去了,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墙上的红烛烧得正旺,烛泪沿着烛台往下淌,在铜盘子里积成一汪油亮亮的光潭。她把铺在床上的花生、桂圆、红枣拨开,一瓣一瓣地吃。花生壳捏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新房里格外清脆,干燥而短促。桂圆干被糖渍过,黏在指尖上有些涩甜。她一颗一颗地吃,吃完了把壳拢在一处,用帕子擦净了手指。,走到自己陪嫁的妆*前,拉开第二层抽屉。抽屉里面叠着她的嫁妆单子和一些细软。她把手伸到最底层,摸到一个冰凉的、圆润的物什,轻轻取了出来。是一只小瓷瓶。白瓷的,没有任何花纹,瓶口用红布软木塞塞得紧紧的。她把瓷瓶放在掌心里,灯下的白瓷反射着幽微的光,像是在提醒她它的分量。
她对着烛光看了看那瓷瓶。无色无味,需连服六个月才会见效。现在还差五个月的剂量。她把瓷瓶凑近鼻端,当然什么味道也闻不出来。然后将瓷瓶用一块软绸裹好,放回妆*的最底层,又用那叠嫁妆单子盖在上面。
陆承烨半夜回来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他推门的动静很大,门板撞在墙上,把她从浅眠中惊醒。她合着衣靠在床头,刚才大概眯着了片刻。他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脚上的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另一只还没脱就仰面倒在了床上。沈鸢坐起来,替他把靴子一只一只脱下来放好,又把他压在身下的被子抽出来盖在他身上。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含糊的梦话,大概是“喝,再喝”之类的,然后彻底睡死过去。
沈鸢没有躺下。她走到窗边,把窗推开一条缝。初冬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花园里最后一茬秋海棠快要凋谢的冷香。外面的宴席已经散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灭了几盏,满地都是鞭炮碎屑和花生壳。月亮悬在中天,清冷而明亮,把花园里的石板路照得泛白。她看着那轮月亮,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那串名字。一百三十七个。月光照在她脸上,从下颌到眉眼,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她在陆家的第一夜就这么过了。
第二天卯时给公婆敬茶。沈鸢在铜镜前坐了一刻钟,被喜娘和陪嫁丫鬟围着梳妆,头发用银簪绾成正髻,换上藕荷色的褙子。镜中映出她从容得毫无破绽的面容,她最后看了看镜中的自己,把眉尾用指尖轻轻抿了一下,站起来去正堂。陆征坐在堂上,一身玄色家常袍子,手边搁着茶盏。柳姨娘站在他侧后方,穿着赭红色的褙子,笑得比谁都亲。
沈鸢端着茶跪下去。“儿媳给公公敬茶。”她把茶盘举过头顶,然后稳稳放低,将茶盏递到他的手边。陆征接她递过来的茶碗,难得露了点笑意:“沈家女的箭法,老夫见过。以后这个家,你多费心。”
“儿媳谨记。”
陆征喝了一口茶。他不知道,跪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会在他死的那天亲手往他茶碗里下最后一味药。那是二十多年后的事。药现在还在她妆*底层的暗格深处,和那本她嫁妆里最不起眼的旧册子放在一起——还差五个月的剂量。
沈鸢站起来,端着茶盘退到一侧。柳姨娘接过她的茶时,说了句“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茶盏相碰的脆响与沈鸢腕上红绳的微动在同一个瞬间交替,没有一个人听见红绳摩擦袖缘的极轻窸窣。
她不急。她要扳倒的第一个人已经在她面前站着了。她要扳倒的第二个人也在她面前站着了。而她还差五个月的剂量。
这座宅子里没有人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陆征不知道。柳姨娘不知道。陆承烨更不知道。她有的是时间。有些人,得用一生来讨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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