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花期------------------------------------------，洛清雪迷上了养花。，是一个博主拍的自家阳台上的绣球花。粉色的、蓝色的、紫色的，一团一团的，挤在一起，像一个巨大的棉花糖。洛清雪盯着那组照片看了很久，然后跟江毅说：“我也想养。”：“你连仙人掌都能养死，你还想养绣球？”：“我没有养死仙人掌。那盆仙人掌现在还活着吗？……它那是自然死亡。仙人掌自然死亡？你知道仙人掌能活多少年吗？”。第二天，她就在宿舍阳台上摆了一排花盆。江毅后来去看的时候，数了数，有七个花盆，每个花盆里都插了一个小标签，写着花的品种：绣球、月季、茉莉、薄荷、多肉、文竹，还有一个标签上写着“未知种子”，说是买花盆的时候老板送的。“你种得完吗？”江毅问。“种不种得完是我的事，你负责看就行。我看什么？看着它们长大啊。”，仰头看着那个窄窄的阳台。七个小花盆整整齐齐地摆成一排，像七个小矮人。洛清雪从阳台栏杆的缝隙里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说：“你走吧，我要浇水了。”。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到她正拎着一个粉色的小喷壶，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给每一盆花浇水。阳光落在她的背上，把她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江毅不太清楚。洛清雪每隔几天就会给他发照片，今天说“绣球发芽了”，明天说“月季长虫了”，后天说“老板送的神秘种子开花了——是牵牛花”。江毅看照片的时候觉得那些花的样子都差不多，但他会说“嗯，长得挺好”，洛清雪就会发一个得意的表情。
有一次江毅去她们宿舍楼下等她，洛清雪下楼的时候手里端着一个花盆，里面是一株小小的、刚冒出头的幼苗。
“这是什么？”江毅问。
“薄荷。”
“你端的下来干嘛？”
“送你的。”洛清雪把花盆塞到他手里。“你不是说你们宿舍太闷吗？薄荷可以提神醒脑。放在你桌上，看书累了你就不用了，揪一片叶子，揉一揉，闻一闻。”
江毅低头看着那株小苗。它实在是太小了，两片嫩绿的叶子刚从土里冒出来，像两只刚睁开的眼睛。
“这要多久才能长大？”
“你急什么？慢慢等呗。”洛清雪拍了拍手上的土。“又不是什么事都要快。”
那盆薄荷后来成了江毅书桌上最显眼的东西。它长得很快，几周后就从小苗变成了满满一盆。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细细的锯齿，揉碎了有一股清凉的香味，确实提神醒脑——但不是因为薄荷本身，而是因为每次他揪叶子的时候都会想起洛清雪说“慢慢等呗”的样子。
大二结束的那个夏天，洛清雪回老家过暑假。
临走前的那个晚上，两个人在操场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操场上的灯很亮，把跑道照得发白，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洛清雪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散着，风一吹就飘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江毅问。
“八月底吧。”
“那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很快的。”
“你说快就快？”
洛清雪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操场的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但眼睛是亮的。
“江毅。”
“嗯。”
“你会想我吗？”
“会。”
“有多想？”
江毅想了想。“不知道。没试过。”
洛清雪笑了，弯起眼睛。“那等你试过了告诉我。”
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蝴蝶落在花瓣上又飞走了。
“走了。”她转身朝宿舍楼走去。
江毅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她走了十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他挥了挥手。
“等我回来。”
“好。”
她没有回头第二天，江毅送她去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广播一遍一遍地播着车次信息，电子屏上的红色数字不停跳动。洛清雪的行李箱很小，只带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和一本书。她坐在候车椅上，腿晃来晃去，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怎么这么高兴？”江毅问。
“回家当然高兴啊。我妈说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那你在学校的时候想不想家？”
“想啊。”
“那你想不想我？”
洛清雪看了他一眼。“你跟我**？”
“我没跟***。我就问你想不想。”
“不想。”她说，语气斩钉截铁。
江毅知道她肯定在想。她每次说不想的时候其实都在想，就像她每次说“没事”的时候其实都有事，每次说“随便”的时候其实都已经想好了。他认识她三年了，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检票口的队伍动了起来。洛清雪站起来，拖着行李箱排队。江毅跟在她后面，走到检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我走了。”
“嗯。”
“你别太想我。”
“不会。”
“骗人。”
她笑了一下，转身过了检票口。江毅看着她穿过闸机，站在电梯上缓缓下降。她站在电梯上还一直回头看他，冲他挥手，嘴型说着“拜拜”。江毅也挥手。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他才把手放下来。
候车大厅里依然人声鼎沸。
江毅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出火车站的时候，外面太阳很大，晒得地面发白。他眯起眼睛，把手**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纸条，是洛清雪昨天塞进去的。他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冰箱里给你留了一盒草莓，记得吃，别放坏了。”
字迹有点潦草，像是匆匆忙忙写的。“莓”字写错了，划掉重写了一遍，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笑脸。
江毅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口袋里。
他后来把那颗草莓吃了。不，是那盒草莓。他吃了三天，每天吃几颗，吃得特别慢，因为他知道吃完就没有了。草莓很甜，但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他觉得有点酸。
他说不上来是草莓酸，还是别的什么酸。
那个暑假过得特别慢。
江毅每天会给洛清雪发消息，一般都是早上起床的时候发一句“今天天气怎么样”。洛清雪会回一张窗外的天空照片，配一句“好看”或者“不好看”。有时候她会多发几张，比如午饭的照片，糖醋排骨确实看起来很好吃，她会说“我妈做的，比你上次请我的那家店好吃多了”。江毅说“那下次让**给我做”，她说“你脸呢”，他说“在你那”。
他们没有天天视频，也没有整天粘着聊天。就是那种——早上发一张照片，中午说一句“今天好热”，下午问一句“你在干嘛”，晚上说一句“晚安”。很平淡，平淡到不值得被写进任何故事里。
但江毅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轰轰烈烈，不需要惊心动魄。只需要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里有一张她拍的天空，每天晚上睡觉之前跟她说一句晚安。她回一个“晚安”，有时候加一个月亮的表情，有时候加一个星星。江毅会把那个表情存下来，不是刻意存的，就是——舍不得删。
七月过完了，八月也快过完了。
洛清雪说九月初回来，说在学校见面。说她买了校门口那家店的番茄锅底，说开学第一顿就去吃，说“你一定要点番茄锅底，别的不要”。
江毅说行。说记住了。说不会忘。
她发了最后一个表情——是一个猫，趴在地上，眼睛闭着，配文是“那我先睡了”。
江毅看着那只猫，笑了一下。
他回了一个“晚安”，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灯。
窗外有蝉在叫，叫声很大，整个夏天都被它喊得热热闹闹的。
他闭上眼睛，想，快了。再等几天。等她回来，带她去吃火锅，要点番茄锅底，要把所有的菜都点她爱吃的，要看着她吃到撑然后说“不行了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但还会继续吃。
他会笑着说“你不是说不吃了吗”，她会说“最后一口，真的是最后一口”。
每一次都是最后一口。
江毅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在蝉鸣声里慢慢睡着了。他没有做梦。或者做了但他不记得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枕头旁边那张没有收起来的纸条上。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冰箱里给你留了一盒草莓，记得吃，别放坏了。”
最后一个字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那个笑脸在月光下模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