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法犯法，插队去人间------------------------------------------，忘川河的涟漪就平复了。，没有系统，没有白光。，和这片沉默了三百年、从未给过任何人回应的死水。，冥风吹透了灰黑色的工服，冷意渗进骨缝里。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居然在期待什么——期待天降奇遇？期待有人来拯救我？，我早该明白，地府这个地方，没有奇迹。。，告诉我“你值得更好的”。。，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人给我机会，那我就自己造一个。，在我三百年来规规矩矩、从不出格的脑子里，猛地炸开了。，脑海里飞速转过一个疯狂的方案。，干的是最繁琐的卷宗核验和轮回通道调度。但正因为干了三百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套系统的漏洞在哪里。
轮回司每年有定额的“阳间公差”名额——允许阴差以公务名义前往人间，时限七日，需经判官、主司、轮转王三道审批。
正常渠道，我连第一道都过不去。
但，我可以自己造一份“合法”的手续。
我知道哪些批文用哪种冥纸、哪个判官的印章用哪方印泥、哪个环节只归档不核验。三百年里，那些高高在上的判官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签发的空白批文堆在库房哪个角落——而我，每隔三十年就要整理一次那间库房。
我可以伪造一份完整的阳间公差批文，从判官签字到轮转王印鉴，全部以假乱真。只要在系统归档时插个队，把编号混进下个月的正常名单里，等有人发现漏洞，我早就在人间了。
这是知法犯法。
这是三百年里，我连想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
裴晏那个靠关系上位的废物都能当左判官。
我凭什么还要守规矩？
想到这里，心跳骤然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疯狂的兴奋。
我立刻转身，没有回轮回司大殿，而是绕到后殿那处几乎废弃的旧档案库。那间库房的钥匙，三年前就没人换了，我手头那把一直没交上去。
推开木门，霉烂的冥纸气息扑面而来。我熟练地走到最里排架子，抽出几份空白批文样本，又在一堆废弃印章里翻出几方早已作废但足以乱真的旧印。
我开始动手。
做假手续这件事，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三百年积累的业务能力，第一次用在这种地方。
我伪造的是一份“轮回司特遣阴差”的批文，事由写的是“核查阳间三处积压执念案”，时限七日，随行通道申请走的是紧急插队通道——那条通道平时没人用，因为申请门槛极高，但系统预留了优先级。
我把批文编号录入轮回司**系统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三百年了，我头一回觉得自己活着。
不，是头一回觉得自己不只是活着。
……
七日后。
一切就绪。
我站在轮回通道入口前，手里攥着那张盖满鲜红冥印的假批文。通道里吹出的是人间的风——温热的，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我活了三百年，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那不是恐惧，不是紧张，是这三百年来被压在最深处、从未被允许生长的——
渴望。
我想起沈渡尘说过的每一句话。
桃花汛漫过田埂时，村子里的孩子会光脚去踩水，溅起的泥点子能飞到屋顶上。
夏天的蝉叫起来像拉锯，但听久了会上瘾，少一声都觉得不对劲。
深秋的柿子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一盏小红灯笼，摘下来要捂三天才能吃。
冬天的雪落在道观屋顶，早起推门，天地白茫茫一片，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我都没见过。
这些我都没见过。
但现在，我要亲自去看。
“骆奕臻。”
身后忽然有人叫我。
我猛地回头，是崔钰。她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站在通道入口的阴影里，脸色发白。
“你是不是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那张批文是假的，对不对？我帮你挡过一次抽查了，你知不知道如果被抓到——”
“我知道。”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抓到了，就是削籍、打入轮回、永不录用。”
“那你还去？！”
我看着崔钰，忽然笑了一下。
三百年来，我从来不在人前笑。
“崔钰，”我说，“这三百年，我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一天都没有。”
“我想去人间看一场桃花。”
“看完就回来——如果他们抓得到我的话。”
崔钰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的位置，眼眶红红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将批文贴上通道感应口。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叮”，机械女声响起：
批文核验通过。轮回司特遣阴差骆奕臻，公差七日，通道开启。祝工作顺利。
门开了。
人间的风裹着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脸上，像是某种古老的、从未对我敞开过的拥抱。
我迈出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身后传来崔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一定要回来啊。”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的眼睛已经看到了光。
——不是地府那种永远昏暗的灯火，而是人间真正的、金灿灿的、暖洋洋的日光。
通道尽头，隐约看到一个人影逆光而立。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身量极高，肩背挺直如松。日光落在他肩上，像镀了一层薄金。
沈渡尘。
他在等我。
那一刻，我三百年不曾真正跳动过的、早已麻木的心脏，忽然重重地撞了一下胸腔。
他朝我伸出手，嘴角微微上扬，声音低醇而笃定，仿佛早就在等这一句话——
“欢迎来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