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废剑山庄------------------------------------------，药园的雾还没散。，手里端着一碗稀粥，喝得慢。顾长歌站在三步外，等着。"剑道第一步，不是练剑。"姜老放下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这里。"，听着。"你能在剑石上留下剑痕，说明你的剑心不差。但剑心和剑意是两回事。剑心是种子，剑意是长出来的东西。你现在有种子，但地里没水。""怎么浇？"。这孩子话少，问的每句都在点子上。"看。"，往药园深处走。顾长歌跟上。，树干粗得三个人合抱不过来。树根盘错，把地面顶出一块块隆起。姜老走到老槐树正下方，蹲下身，手掌按在一块青石板上。。，一股阴冷的风从缝隙里钻出来，带着铁锈的气味。顾长歌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体内那颗剑种微微发热。"下去。"。顾长歌跟着。，他愣住了。
地下是一个巨大的石室，比药园大出三四倍。石壁上嵌着火石，发出昏黄的光。而石室里——
全是剑。
上百柄剑，横的竖的，插在石台上、挂在石壁上、散落在地上。没有一柄是完整的。有的只剩半截剑身，有的断了剑尖，有的连剑柄都没有，只剩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片。
顾长歌屏住了呼吸。
他走过一柄插在石台上的残剑。剑身从中间断裂，断口处的金属已经发黑，但剑身上隐约能看到一道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他伸手想碰，指尖刚靠近三寸，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别乱碰。"姜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残剑里都留着原主人的剑意。你现在的修为，碰了轻则受伤，重则剑心碎裂。"
顾长歌收回手。"这些剑……"
"残剑。"姜老走到石室中央，背着手，目光扫过那些残破的剑身，"上古剑修陨落之后，毕生剑意不散，凝聚在佩剑之中。剑毁了，意还在。我花了三百年，收集了这些。"
三百年。
顾长歌看着姜老的背影。这个在药园扫了十一年地的老头，到底是什么人？
"残剑有品级。"姜老继续说，语气和平时扫地说"把那片叶子扫干净"没什么区别，"凡品、灵品、王品、皇品、圣品。凡品是普通剑修的遗剑，没什么大用。灵品以上才有传承的价值。这石室里大部分是凡品和灵品，王品只有三柄。"
"皇品呢？"
"没有。"
姜老回答得太快了。快到顾长歌觉得他在撒谎。
但顾长歌没追问。他走到一柄残剑前停下来。这柄剑只剩剑柄和一寸剑身，剑柄上缠着的**早已腐烂，露出下面发暗的金属。但就是这一寸剑身，让顾长歌体内的剑种猛地跳了一下。
"感觉到了？"姜老走到他旁边。
"嗯。胸口发热。"
"那就是共鸣。"姜老点头，"残剑选择剑修，看的是剑心。你的剑心能和这柄残剑产生共鸣，说明你们之间有缘。等到你修为够了，就可以尝试融合——进入残剑留下的剑心幻境，亲身体验原主人的剑道。学会了，那道剑意就是你的。"
顾长歌低头看着那柄只剩一寸的残剑。一个剑修一辈子的心血，就浓缩在这一寸铁片里。
"师父，"他开口，"这些残剑的原主人，都是怎么死的？"
姜老沉默了一会儿。
"战死的、老死的、走火入魔死的。剑修这条路，活到最后的没几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顾长歌却听出了别的味道。他在药园十一年，每天扫地、浇花、晒太阳，像是早就把那些事放下了。但他花了三百年收集这些残剑——一个真正放下的人，不会这么做。
顾长歌没再问。
他跟着姜老往石室深处走。残剑越来越多，品级也越来越高。走到最里面的时候，两侧石台上插着的残剑散发出肉眼可见的微光，有的泛白，有的泛青，有一柄甚至泛着淡金色的光。
"这三柄是王品。"姜老指了指那柄泛金光的残剑，"左边那柄的主人，是三千年前的北域剑王。中间那柄，出自南荒剑宗的开山祖师。右边那柄——"
他停住了。
顾长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石室最深处，单独放着一张石台。石台上没有插剑，而是平放着一样东西——一柄被黑布包裹的断剑。黑布很旧了，边角磨损发白，但裹得很严实，一层又一层，把里面的东西遮得密不透风。
顾长歌盯着那柄断剑。
他体内的剑种炸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微发热的感觉，是真正的震动。像有一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他肋骨发疼。一股力量从剑种中涌出来，顺着经脉冲向四肢百骸，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朝那柄断剑走了一步。
"站住。"
姜老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顾长歌从未听过的紧张。
顾长歌又走了一步。
黑布下面的断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股剑意破布而出。那股剑意太强了——强到石室里的火石同时暗了一下，强到那些王品残剑上的微光齐齐颤抖，强到顾长歌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柄剑，而是一座山。
他被那股剑意撞得倒退了三步，后背撞上石壁，嘴角溢出一丝血。
姜老已经挡在了他和断剑之间。
老头背对着他，双手垂在身侧，肩膀绷得很紧。顾长歌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注意到姜老的右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别的什么。
"师父，那是什么？"
姜老没回头。
"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
"它和别的残剑不一样。"
"我说了，不是你现在该碰的东西。"
顾长歌擦掉嘴角的血，站直了。他的胸口还在疼，剑种的震动没有停，但频率低了一些，从狂跳变成了有规律的搏动，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呼应。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柄黑布断剑。
黑布的最里层，有一小片布料被里面的东西撑起一个棱角。那个棱角的形状，和他体内剑种的形状，一模一样。
顾长歌把这个发现压在了心底。
"走吧。"姜老转过身来。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样。但顾长歌注意到，他转身之前抬手擦了一下脸。
很快。快到如果不是顾长歌一直在观察他，根本不会发现。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些残剑的时候，顾长歌又看了一眼那柄让他产生共鸣的一寸残剑。
"师父，我什么时候能融合残剑？"
"等你的灵气能稳住剑种的时候。快的话半年，慢的话三年。"
"那柄王品呢？"
"你先融灵品。王品的东西，你现在碰了会死。"
姜老爬上青石板，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课就到这。明天正常来药园扫地。"
顾长歌点头，跟着爬了上去。青石板合拢，地面恢复原样，老槐树的树根盘在上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他正要往药园外面走，一个声音从槐树后面冒出来。
"哟，练完了？"
顾长歌停下脚步。
一个少年靠在槐树干上，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正啃着。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天剑宗外门杂役的灰色粗布衣裳，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长得不算差，但那双眼睛里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让人一看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人。
"你是谁？"
"我叫陆沉。"少年咬了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说，"外门杂役，负责给药园送药材的。昨天就看见你跟着姜老头往这边来了，今天又来，你到底什么来头？"
顾长歌打量了他一眼。杂役的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的布鞋破了个洞。但他的站姿不像是干粗活的人——重心微微前倾，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随时可以发力。
这是练过武的人才会有的习惯。
"我是姜老的弟子。"顾长歌说。
陆沉的馒头停在嘴边。
"弟子？"他上下打量顾长歌，"姜老头收弟子了？他不是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扫地的吗？"
"他喜欢什么我不知道。"
陆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善意，但也不算恶意，更像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
"你叫什么？"
"顾长歌。"
"顾长歌。"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嘴里嚼了嚼，"没听过。哪个峰的弟子？"
"药园没有峰。"
"那你是姜老头唯一的弟子？"陆沉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意思。一个扫地的老头收了个弟子，教什么？扫地吗？"
顾长歌没接话，转身往外走。
"哎别走啊。"陆沉跟上来，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我问你个事。你刚才在下面……是不是看到了很多剑？"
顾长歌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回头看着陆沉。少年的表情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眼神变了。刚才还是看热闹的散漫，现在多了一点认真。
"你怎么知道下面有剑？"
"猜的。"陆沉耸耸肩，"姜老头在药园待了十一年，我送了三年药材，每次来都看见他对着那棵老槐树发呆。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除非树底下有东西。"
顾长歌看着他。这个理由说得通，但不够充分。一个外门杂役不会对药园里的一棵老槐树观察三年。
"你对剑感兴趣？"
"谁不对剑感兴趣？"陆沉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这天剑宗上下，哪个不是奔着剑来的？我虽然是个杂役，但也想学两手防身。"
他说得轻巧。但顾长歌注意到，他说"剑"这个字的时候，右手的食指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你练过剑？"
"没有。"陆沉把手背到身后，"就随便比划过。"
两人走出药园的时候，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山间的雾散了大半，远处的天剑峰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陆沉在岔路口停下来。
"我走了，下午还要去柴房劈柴。"他朝顾长歌摆了摆手，"改天有空再聊。"
"嗯。"
顾长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尽头。
陆沉这个人不对劲。一个外门杂役，观察力强，脚步轻，对剑敏感。他说自己是散修，但散修能进天剑宗当杂役，本身就不简单。
不过，这些事以后再想。
顾长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剑种还在震动，频率很低，但一直没有停。从他在石室里看到那柄黑布断剑开始，就没停过。
那柄断剑里封印着什么？
他和它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顾长歌攥了攥拳头，往住处走去。脚下的路还很长，但他不急。该知道的事，早晚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