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坠入------------------------------------------。。：自由落体的速度大约是每秒十五丈，按这个高度算，他还有四息的时间。。够想很多事了。，他该恨谁。，带着一股子铜臭味——不是比喻，是真的。业力凝结成细微的晶体飘在空气里，吸多了能让人短暂提升感知，却也在骨髓里埋下债务的种子。。，他算过无数笔账。宗门的、长老的、弟子的、天道的。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每一笔都算对了。。“四息。”，颈椎以下已经完全失去知觉，业烙的效力正在沿着脊柱往上爬。再过两息，他的四肢就会彻底沦为摆设。“坠渊”的地方。。“沈无咎——”。
他偏头，看见业都的轮廓正在迅速缩小。云层之上，天衡宗的执法台上站着几个黑点，应该是来送行的同门。
他还看见城中央那座九层高塔。
万业阁。灵商盟的地盘。
此刻正在打烊。
有意思。
临死前还能看一场“明日继续营业”，这笔账，倒是记下了。
三息。
风灌进喉咙，业烙的热度正在吞噬他的五感。
他开始回忆。
三年前。
那时候他还是天衡宗最年轻的业算师，承诺境修为，负责审核宗门高层的飞升资质报告。
一份报告而已。
裴宗主的。
按流程，他只需要核算数据——筑基多少年、负债多少、渡劫几次、天劫频率——然后盖个章，送到天道认证处存档。
但那天晚上，他多看了一眼。
只是一样。
飞升者名单上的数字对不上。
天道的“回收记录”显示，裴长寂上一次渡劫是在四十七年前。但那年的飞升者名单里，没有他。
四十七年。渡劫次数为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根本没渡劫。意味着他在透支境压着修为，强行推迟天劫。
为什么？
沈无咎又算了一遍。
这一算，算出了问题。
裴长寂的账目里有一笔“预支”——数额巨大，大到让沈无咎后背发凉。
那不是预支修为。
那是预支寿命。
一个准备飞升的债**境巅峰，为什么要在寿命上作弊？
答案只有一个。
他不想飞升。
准确地说——他不想在“飞升”之后，还活着。
那天晚上，沈无咎做了一个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去找了长老。
两息。
风声越来越尖。
沈无咎已经看不清业都的轮廓了。云层像一块湿抹布糊在他脸上，业烙的灼热感和坠落的失重感叠加在一起，让他的思维变得异常清醒。
清醒到**。
他记得那个长老的脸。
姓周，叫周沉璧，担保境修为，主管宗门内部审计。
那天晚上，沈无咎把推算结果给他看。
周沉璧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无咎，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数字，也许不是你算错了，而是你算对了？”
沈无咎当时愣了一下。
周沉璧又说：“你有没有想过，在天衡宗，有些账，不是用来算的，是用来捂的？”
沈无咎听懂了。
但他没听进去。
三天后，他被叫到执法堂。
罪名是：妖言惑众，扰乱人心，妄议天道机密。
他看见周沉璧坐在长老席上，目光躲闪。
他看见坐在正中的裴长寂微笑如常，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趣闻。
他还看见满堂同门，无一人开口。
一个都没有。
一息。
云层散开。
坠渊的底部是一片漆黑的琉璃地面，正以每秒十五丈的速度向他逼近。
沈无咎闭上眼。
他想数一数自己还有多少张脸没记住。
审判那天，执法堂里一共坐了三十七个人。
他记住了三十一张脸。
剩下六张是模糊的影子——他们从头到尾低着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六个人。
六个沉默的人。
他要把这六张脸也记住。
因为总有一天，他会把这六张脸，连同那天所有沉默的人，一并列进一本账里。
不是业债。
是名单。
轰。
撞击。
世界静止了三秒。
然后痛觉回来了。业烙像一条烧红的蛇盘踞在他的脊椎上，每一节骨头都在尖叫。
沈无咎趴在地上，嘴里的血腥味咸得发苦。
琉璃地面很硬，也很凉。比他想象的还要凉。凉到他的五感里只剩下一种——痛。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还能动。
左手中指轻颤，其余四指几乎没有知觉。
业烙封住了他的灵力运转。
他现在是个废人了。
一个被天道体系抛弃、又被修仙宗门处决、扔进这片废土的废人。
沈无咎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狭窄的天空。
云层很低，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数了数自己的呼吸。
第一口，疼。
第二口，还是疼。
第三口——
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像碎玻璃在喉咙里滚动。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坠渊这个地方，没有天道。
没有天道，意味着没有业债。
没有业债，意味着——
沈无咎慢慢撑起身体，扶着焦黑的岩石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曾经计算过无数笔账，精密得像一台天道机器。
现在它只能扶着石头，防止自己倒下。
“没关系。”
他说。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账还在。”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坠渊底部是一片死寂的焦土，裂缝里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闪烁——那是天火残留的余烬，据说永远不会熄灭。
远处似乎有一条暗河。
更远处，隐约能看见一片废墟的轮廓。
沈无咎深吸一口气，开始往那个方向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但他在走。
业烙封住了他的修为，封住了他的经脉，封住了他二十七年积攒的一切。
但没封住他记仇的脑子。
“这笔账。”
他抬头看了一眼业都的方向。
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厚重的云层和更厚重的黑暗。
“慢慢记。”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坠入坠渊的同一时刻，业都万业阁的第九层，有一盏灯亮了。
有人打开了一本账本。
翻开新的一页。
在“债务人”一栏，写下了一个名字：
沈无咎。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
可造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