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完朵朵去学校，我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推开门，陆衍仰面躺在客厅地板上，四肢摊开，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我第一反应——这人又犯病了。
“陆衍，你幼不幼稚？”
我换着拖鞋，没好气地冲他喊。
“地板凉，赶紧起来。”
他没动。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平时我稍微一喊，他早蹦起来了。今天倒沉得住气。
我把包扔在鞋柜上，抬脚朝他走过去。
“继续装是吧？我数到三，你再不起来，我可不客气了——一、二……”
话卡在嗓子里。
浅灰色地毯上，一片深色的痕迹正在往外扩。
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
空气里有股铁锈味。
我的手开始抖。
“陆衍！”
我扑过去拽他胳膊，指尖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一股寒意从指尖蹿上来。
没有温度。
一点都没有。
“啊——！”
我的尖叫声冲出门外。对门的刘桂花探出头，看了一眼，脸白了。
“天哪！快叫救护车！”
门口很快围满了人。
医护人员赶到，邻居们帮着把陆衍抬上担架。
担架经过我身边时，我恍惚看见他垂在边缘的手指动了一下。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陆衍！你醒醒！”
那只手冰冷僵硬，再没有任何动静。
陆衍死了。
医生说出这句话时，我站在走廊里，耳朵嗡嗡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掐着医生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皮肤里。
“不可能，他早上还跟我说等老了要天天给我做早饭……”
“你们骗我对不对？快告诉我这是假的——”
镇静剂打进去，我的意识模糊了。
再醒来，病床前站着两个穿制服的**。
“苏女士，请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审讯室的灯很亮。
坐在对面的女警叫宋薇，33岁，跟我住同一个小区。**每次碰见我，都要拿我和陆衍的婚姻教育她，说她再不找对象就完了。
我以为我们算熟人。
可现在她坐在对面，表情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姓名？”
“苏念。”
“年龄？”
“……三十五。”
“说说当时的情况。”
我攥紧拳头，开口。
“吃完早饭，我送朵朵上学。朵朵先走进楼道，我跟在后面。刚迈出去一步，陆衍从背后搂住我。”
“他一直这样，喜欢突然从后面抱我。”
“我嫌他下巴扎，推了他一下。他哎呦一声就躺下了，跟以前开玩笑一样。”
“推得多重？”宋薇抬头看我。
我浑身一颤。
“你怀疑我？”
“我们结婚八年，感情一直很好，我怎么可能害他？”
“陆衍属于意外死亡，警方有权调查，请如实回答。”
“夫妻间打情骂俏，我能用多大力？”我的声音哽住了，“我就是反手用两根手指推了一下，我没想到会这样……”
“他平时身体怎么样？”
“很好。三个月前体检没任何问题。他才三十四，一手抱我一手抱朵朵都不费劲，怎么会突然……”
我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笔录做完，宋薇告诉我暂时不能回家。
按我的说法，出事时门开着，我半个身子在楼道里，调监控就能洗清嫌疑。
可我们住的是矿务局家属院，房龄三十多年，整个小区没几个摄像头。
我在警局等到下午四点，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
宋薇拿着报告，看了我半晌才开口。
“陆衍死于西地那非类药物和酒精相互作用导致的心源性猝死。”
她顿了顿。
“这类药常见于夫妻助兴。那天晚上，你们**前喝酒了？”
我猛地抬头。
“是，陆衍最近几个月喜欢之前喝两杯……可我不知道他吃药了，他从没跟我说过！”
另一个**开口，语气缓和些。
“药是他自己买的，手机里有购买记录。工作压力大，精力不比从前，可能怕你失望。”
“总之，你的嫌疑排除了。签完字可以走。”
太荒唐了。
我昏昏沉沉走出警局，在路边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头顶路灯亮起来。
宋薇换了便服出来，看见我，拍了拍我肩膀。
“走吧，我下班了，顺路带你。”
一路上她什么都没问。
车开进小区，她转了几圈才找到停车位。熄火后随口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