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儿子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那张初考成绩单，全班第三。
“妈妈，我想去跟爸爸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放下筷子。
“为什么？”
“因为……”他咬了咬嘴唇，“爸爸那边离学校近，而且陈阿姨说，她可以每天辅导我功课。”
陈阿姨。
我**的现任妻子，徐曼。
我和***离婚两年了，儿子李知行的抚养权归我。**这么判的时候，***没争。
他说：“你带吧，我事业刚起步，顾不上。”
现在他事业起来了，住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娶了名校毕业的徐曼。
儿子每隔一周去他那边住两天，回来就跟我说：爸爸家的书房好大，陈阿姨做的菜好好吃，爸爸给我买了新的平板电脑。
我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六十平，墙皮有些脱落。
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月薪六千。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你确定？”
“嗯。”他终于抬头看我，“妈妈，你别生气，我不是不爱你，我只是……更爱爸爸一些。”
更爱爸爸一些。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没哭。
“好。”
“真的？”
“你想去就去。”
我当天晚上给***打了电话。
他接起来的时候，**音很安静，大概在书房。
“知行说要来跟你住。”
“啊？”他愣了一秒，“他跟你说的？”
“嗯。”
“那……你同意？”
“他自己选的。我尊重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行，明天我让曼曼去接他。”
曼曼。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是周六。
我给李知行收拾了两个行李箱：冬装一箱，夏装一箱。书包、课本、他最喜欢的那套银河帝国科幻系列，还有那条他从小抱到大的旧毛毯。
他站在门口看我收拾，有些不安。
“妈妈，你会不会很孤单？”
“不会。”
“那你周末可以来看我吗？”
“再说吧。”
门铃响了。
我开门，徐曼站在外面。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耳朵上一对小巧的珍珠耳钉，画了淡妆。
她朝我笑了笑。
“嫂子——哦不，苏然，我来接知行。”
她改口改得很快。
我把行李箱推到门口。
“东西都在这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条旧毛毯，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这条毯子……还要带吗？”
“他从小盖的。”
“行行行。”她笑着接过去，“知行，走吧，爸爸在车里等你呢。”
李知行背着书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妈妈，再见。”
“再见。”
我看着他跟徐曼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关上了房门。
屋子里忽然安静得不像话。
我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走进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一本护照，还有一份合同。
合同的甲方写着：上海鹤川建筑设计事务所。
乙方：苏然。
职位：首席设计师。
年薪：一百二十万。
这份合同是三个月前寄到我手上的。我的大学导师周鹤川亲自打电话来请我。
“苏然，你当年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你那个旧城改造的方案，到现在行业里还有人在研究。你浪费了八年，够了。回来。”
我拒绝了。
因为李知行在身边，我走不开。城中村的房租便宜，广告公司离他学校近，我必须每天准时接送他，给他做饭，盯他写作业。
我把所有的时间都给了他。
所以六千块月薪，六十平的老房子，脱落的墙皮。
现在他走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鹤川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然？”
“周老师，那个offer还在吗？”
那头顿了一拍。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什么时候来？”
“下周一。”
“好。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八年婚姻，两年单亲妈妈，我积攒下来的私人物品少得可怜。一个登机箱就装完了。
衣柜里挂着的那些打折T恤和帆布包，我一件没带。
信封里有那张***。
卡里的钱是我大学时期参加国际建筑竞赛的奖金，加上后来匿名帮几个事务所做方案的报酬，一共四十七万。这些年没动过，利息也攒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