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孤鹰岭，枪响之前------------------------------------------，比汉东城里冷得多。，透过破碎的窗户往外看。天快黑了，山间的雾气漫上来，把整座岭子裹得严严实实。他手里的**有点沉，枪管上沾着露水，握把处的防滑纹路已经被他的手掌磨得发亮。。“祁同伟！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有老茧，食指第二关节处有一道浅浅的凹痕，那是二十多年握枪留下的印记。当年在缉毒队，他就是凭这双手打出“孤胆英雄”的名号。那时候侯亮平还在学校念书，高育良还在***讲他的“知识改变命运”。。，叼在嘴上。打火**了三次才打着，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冷的。汉东十一月的山里，风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又被山风吹散。。，是全村的第一个大学生。想起在汉东大学操场上一遍遍地跑，跑到吐了还要跑，因为体育成绩能加分。想起跪在操场上向梁璐求婚时，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想起梁群峰坐在**台上看他的眼神，像看一条狗。“胜天半子。”，嘴唇干裂，声音被风撕碎。，手电筒的光柱在楼梯间晃动。侯亮平的声音更近了：“祁同伟，我知道你在上面。别做傻事，你的问题组织会调查清楚的。”。？
赵瑞龙的山水庄园里，那些账本是怎么做的？高育良在省委**会上是怎么把黑锅往他头上扣的？李达康为了自己的政绩，又是怎么一步步把他推到这个死局里的？
他们都很清楚。
但他们更清楚的是——需要一个替罪羊。
祁同伟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他低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楼下**的身影，十几个人，都举着枪。侯亮平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扩音器，脸上是他熟悉的那种正义凛然的表情。
真像当年的自己。
祁同伟端着**，跨过散落一地的碎砖和锈迹斑斑的钢筋，走向厂房另一侧的窗户。这边的视线更开阔，能看到整座孤鹰岭的轮廓。山连着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他想起了祁天策。
想起那个总是跟在他**后面的弟弟，瘦瘦小小的，一双眼睛却亮得像北境的星星。爹娘走得早，是他把天策拉扯大的。兄弟俩相依为命，最难的时候，一碗稀粥两个人分着喝。
后来天策参了军，他考了大学，兄弟俩走的路越来越远。
但他知道，天策一直在看着他。
那年他刚当上**厅厅长，天策从北境寄来一封信。信很短，只有一行字，字迹潦草却用力很深——“哥，你是我的骄傲。”
祁同伟摸了**口的口袋。那封信他一直带着，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磨毛了。
楼下，侯亮平带着人摸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祁同伟转过身，面对楼梯口，把**端平。
侯亮平第一个冲上来，看到祁同伟的瞬间，愣住了。
所有人都举着枪，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打在祁同伟身上。
祁同伟就站在那儿，身后是破碎的窗户和漫天的雾气。他的眼睛通红，却没有泪。脸上有灰尘，有胡茬，有被山风割出来的细微血痕。他握枪的姿势还是那么标准，脊背挺得笔直。
“祁同伟，放下枪！”侯亮平喊道。
祁同伟没有放下。
他慢慢抬起枪口，对准天花板。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节微微发白。
“我祁同伟——”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一字一顿，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这一辈子，跪够了。”
“从今往后，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审判。”
扳机上的手指开始发力。
侯亮平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一刻——
天空中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
那声音从天边滚滚而来，像是闷雷，又像是某种巨兽在咆哮。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震得厂房破旧的窗框都在抖动。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
三架武装直升机的黑影，划破云层，出现在孤鹰岭上空。
机身涂着墨绿色的迷彩，螺旋桨搅起的气流卷得山间的雾气四散飞溅。机腹下挂载的武器系统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光。
侯亮平手里的枪差点掉在地上。
直升机开始降落。
螺旋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厂房外的荒草被气浪压得伏倒在地。起落架触地的一瞬间，舱门猛地拉开。
一个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肩上，唯一的那颗元帅星，在暮色中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