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光一直没离开过我手上那袋筒骨。
他在看我会不会松口。
我把筒骨放在灶台上，解开围裙的带子，叠了两下，搭在灶台边沿。
"报吧。"
大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两秒，声音拔高了一截："你说什么？"
"我说你去报。排烟管道的**在第三个抽屉里，消防整改通知书在我床头柜的文件袋里，上面有日期有签章。你要是能把这些东西解释成我偷钱，你就去报。"
大伯的嘴张了张，脸涨成猪肝色。
陈耀祖轻咳一声，上前一步："凡哥，大伯也是关心陈记的发展，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样，秘方的事不急，你先继续负责后厨，管理和经营的事情我来接手，分工合作，你看行不行？"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是退了一步，实际上是要架空我。
后厨归我，但采购、定价、营收、客源全归他。等他把陈记的每一个环节都摸透了，再没有人记得后厨里那个满身油烟味的人叫什么。
我没接他的话。
大伯见我不表态，招呼了一声，门外呼啦啦涌进来七八个亲戚。三婶端着一盘刚从隔壁买来的卤味，二叔手里拿着一瓶酒，满脸堆笑。
"小凡啊，耀祖可是放弃了国外的高薪工作回来帮咱们的，你可别不识好歹。"三婶把卤味往桌上一放，用筷子指着我，"你一个初中文凭，连个菜单都排不明白，人家耀祖读了多少年书？你应该高兴才对。"
二叔接过话茬："就是。秘方是陈家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也支持让耀祖来搞。"
我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红光满面，好像已经看到了陈记开遍全城的现金流从天上往下掉。
但这十年里，陈记生意最差的那个冬天，零下十几度，自来水管冻裂了，我一个人跪在后厨的地上，用毛巾一遍一遍地擦水，擦到凌晨四点，手冻得跟鸡爪子似的。
那时候他们在哪？
二叔在海南晒太阳，大伯在家打麻将，三婶在朋友圈发她儿子留学的照片。
没有一个人来过。
"我说一件事。"我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后厨的排风扇好像跟着安静了一拍。
"陈记的房子，是爷爷留给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们要是想让耀祖当掌柜的，可以，先把十年的房租结了。按这条街的市价，每个月四万八，十年，五百七十六万。"
后厨里安静了。
三婶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二叔刚倒了半杯的酒洒了一桌。
大伯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陈凡，你什么时候把房子过到你名下的？"
"爷爷走之前半年，公证处办的。他说过一句话，你要是不记得了我可以提醒你。"
我看着大伯的眼睛。
"他说，这条街上的人可以进陈记吃面，但陈家的人不许进陈记的账房。"
大伯的下巴肌肉绷得死紧，手掌攥成拳头。
陈耀祖的眼神变了。他不再靠墙，而是笔直站着，重新打量我。
他的目光从我的脸移到灶台上那袋筒骨，又移到我搭在灶台边的围裙上。
他在重新评估我。
"凡哥。"他的语气换了一种调子，不再是刚才那种客气的寒暄，而是有了点正经商人谈判的味道。"房子是你的，这一点没人会否认。但是，陈记这块招牌，是陈家祖上传下来的。你只有祖传的秘方和这间门面，没有资金，没有团队，没有品牌运营能力。你打算一辈子守着这一间店，一天卖三百碗面？"
"对。"
他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
我想他大概没见过这么回答的人。他***学的那些东西教他怎么做估值、怎么搞融资、怎么画商业蓝图，但没教过他一件事。
有些人开面馆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那口汤里有****味道。
我拿起围裙重新系回腰上，弯腰从袋子里把筒骨倒进水池。
"你们要是没别的事，就让一让。汤再不下锅，晚市来不及。"
没人动。
大伯盯着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三婶小声跟二叔嘀咕了两句什么，二叔摆了摆手，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陈耀祖把公文包拎起来，拉了拉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