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从桌上拿起一张写满字的纸拍在我面前。
"顾渊说了。你签了这张**契，以后在府里做个洒扫的使女，他还能保你一条命。"
她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又放下。
"不签的话。"
她用扇柄指了指窗外的方向。那边是乱葬岗。
"城外荒地上多一座坟，也不会有人注意。"
我低头看那张契纸。****。**契。终身不得赎身。
"你让我签**契？"
苏婉卿的扇子敲了一下桌面。一声脆响。
"你以为你还是将军夫人？你不过是他在乡下玩腻了的一个村妇。婚书没有，媒人没有，你凭什么跟侯府千金争？"
我盯着契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签了这个，我就永远是你的奴婢了？"
"你现在知道怕了？"苏婉卿拿扇子点着我的额头。"早干嘛去了。"
"我不是怕。"我把契纸拿起来翻到反面，又翻回来。"我想确认一下。这张契纸上了官府的档，就再改不了了？"
苏婉卿觉得我这问题古怪，歪了一下头。
"自然改不了。盖了你的印，按了手印，****，死了都是我的人。"
"好。"
我拿起桌上的笔。
苏婉卿的扇子又敲了一下桌面，催促的意思。"快点签，我还赶着去试新衣裳。"
我没有用她的笔蘸墨。我把手伸进贴身的中衣里，从暗袋中摸出了那枚跟了我二十年的玉佩。
"笔墨不够正式。这是我随身的印鉴，我用这个按。"
苏婉卿瞥了一眼那枚玉佩。玉质温润，上面雕着密密的纹路。她根本没细看。
"什么破玉，随你，按吧。"
我把印面蘸了朱泥，稳稳按在契纸末尾。
九龙交盘的纹路清清楚楚地印在了白纸上。
苏婉卿拿起契纸吹了吹朱泥，看也没看印鉴的图样，直接折好塞进了**里。
"行了。翠屏，把她带下去换衣裳。从今日起，她是将军府最低等的使女。灶房洗衣，什么脏活累活都归她。"
两个婆子架着我往后院走。经过院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那棵从茶棚移过来的茶树。它被胡乱丢在墙角，根都露在外面，叶子卷了一半。
苏婉卿看不出那枚印鉴的来历。顾渊更看不出。天底下见过这枚印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们不会知道，这张**契一旦传到该看的人眼前，意味着什么。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
该知道的人，会在该知道的时候看到。
我在将军府里做了半个月使女。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劈柴烧水，然后洗全府上下的衣裳。苏婉卿的衣裳要单独洗，用皂角不用胰子，洗完不能拧，得平铺在竹架上晾。如果有一条褶子没抻平，翠屏就会让我重洗。
我洗过最多的一次是同一件衫子洗了四遍。
吃饭排在所有下人后面。等轮到我，锅底只剩锅巴和汤渣。
这天下午，苏婉卿在花厅设了茶会，请了几位军中将领的夫人来坐。
翠屏拎着我的衣领把我拽到花厅后面："今**去伺候茶水。端茶的时候弯腰，放盏的时候跪下，听见了没有。"
我换上最粗的灰布衣裳，端着托盘进了花厅。
五六位夫人坐在一圈，苏婉卿居中，妆容精致，说说笑笑。
我弯腰给第一位夫人上茶时，苏婉卿的声音从上首传来。
"这就是顾将军之前在乡下养的那个。"
满厅安静了一瞬。
一位穿藕荷色的夫人拿帕子掩了掩嘴："就是那个在茶棚卖茶的？"
苏婉卿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宽厚的模样："我是心善，留她在府里做个使女，好歹有口饭吃。要搁别家，这种不清不楚的女人早赶出去了。"
"苏姑娘心真好。"
"可不是嘛，这种出身的能留在将军府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
我弯着腰一盏一盏地放茶。她们的声音从我头顶飘过来，像是在议论一件跟我无关的物件。
"长得也就那样吧。"
"乡下女人嘛，能指望什么。"
"也不知道顾将军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把最后一盏茶放在末座的夫人面前。那位夫人穿一身鸦青色的袄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她接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我的手背。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
不是嘲笑，不是怜悯。更像是在辨认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