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姨。你是月嫂，别跟我儿子没大没小。"
楼下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锦瑶啊，妈给你炖了花胶鸡汤，趁热喝。"
钱素芬端着一个保温壶上了楼，满脸堆笑，眼睛一直粘在小女儿身上。
看到陆晚秋，她的笑容淡了几分。
"你今早给孩子做的那个米糊，方**尝了一口说太淡了。你往后放点味道进去。"
"四个月大的婴儿不能加调料。"
"我不管什么能不能的。人家说太淡就是太淡。你少顶嘴。"
钱素芬说完，把鸡汤递给陆锦瑶。
"来，我的宝贝女儿，快喝。"
陆锦瑶接过保温壶，喝了一口，舒服地靠在门框上。
"妈，百日宴的酒店订好了吗？"
"订好了，海棠阁，二十桌。"钱素芬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承远不是说了费用他全包嘛，妈又加了两桌，把**那边的亲戚也请了。"
陆晚秋抱着孩子站在一旁，像个多余的人。
她看着母亲眉飞色舞的样子，看着妹妹靠在门框上喝鸡汤的样子，看着怀里这个孩子右耳后面那颗痣。
胸口那团湿棉花越堵越紧。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婴儿床旁边的小柜子。
柜子第二层抽屉，她上周整理的时候看到过一张保健手册。
上面写着出生体重、出生日期、血型。
血型那一栏，写的是A型。
方承远是O型。陆锦瑶是*型。
O型和*型的父母，生不出A型血的孩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晚秋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小脸。
孩子不哭了，睁着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
半年前的那些事，陆晚秋至今想起来，都觉得像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沈北洲走得太突然了。
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在厨房里给她煎鸡蛋。
她怀孕五个多月，孕吐严重，吃不下东西。沈北洲就天天换着花样做早餐，今天煎蛋，明天蒸蛋羹，后天做蔬菜粥。
他把鸡蛋端上桌的时候说了一句话："等孩子出来，早饭就让他做，我退休。"
三个小时以后，她接到了**打来的电话。
一辆大货车在临海大桥上失控，连撞四辆车。沈北洲的摩托车被卷进了车底。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只看到一张盖了白布的推车。
白布下面的形状，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从那天起，她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只有肚子还在一天一天地大。
两个月后，她的亲生母亲钱素芬来了。
钱素芬说，陪她去***产检。
去的是仁和妇产科医院，一个她以前从来没去过的地方。
接诊的是一个叫田志国的医生。
田志国看了检查结果，脸色凝重地把她叫进了诊室。
"陆女士，孩子的情况不太好。各项指标都偏低，继续发育下去，大人有危险。"
"我建议提前引产。"
她当时脑子是木的。丈夫死了不到三个月，整个人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钱素芬在一旁抹着眼泪："晚秋啊，听医生的吧。你不能再出事了。你要是也倒了，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她记得自己签了一张纸。
一张引产手术同意书。
签字的时候，手上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是母亲把她的手指按在了签名栏上。
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病房里，肚子空了。
钱素芬坐在床边，红着眼圈说："孩子生下来就没有气了，已经处理了。"
处理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
她连孩子最后一眼都没看到。
后来她问过几次，钱素芬都说，早产的婴儿太小了，按医院规定直接处理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出院以后，她回了一次自己和沈北洲租的那间小房子。
推开门的那一刻，她看到客厅角落里放着一个还没拆封的婴儿推车。
是沈北洲活着的时候买的。
她在那个推车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擦了把脸，把推车折起来塞进了柜子里。
然后她开始重新接活。
她是**月嫂，手艺在行内排得上号。客户信得过她，活儿不愁。
一个月以后，钱素芬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