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仙凡之间  |  作者:097I  |  更新:2026-05-17
:泥中生根------------------------------------------,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看阿婆择菜。阿婆的手很糙,指节粗大,像老树根,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但那双手捏着菜叶子的时候,很轻,很稳,像是怕把菜捏疼了。“拙儿。嗯。你今日五岁了。”。他不太懂“五岁”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今天阿婆多炒了一个菜——一盘野菜炒鸡蛋。鸡蛋是隔壁刘婶给的,因为阿婆帮她缝了一件衣裳,缝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都快贴到针线上了。,碗边有些烫,她用围裙垫着手指。她比林拙大一岁,个头高出整整一个拳头,走路带风,做事利落,说话也快。“老弟儿,吃饭了!”,拍了拍**上的土,跟姐姐进屋。。一张床,一张桌,两条板凳,一口灶。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窗户纸破了一个洞,风吹进来的时候,有细细的声响,像有人在远处说话,又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漏掉。。。林拙看了一眼,没动筷子,把盘子往中间推了推。“姐也吃。”,含糊不清地说:“我吃了呀。”,是野菜,不**蛋。
林拙没说什么。他把鸡蛋分成三份。一份拨到阿婆碗里,一份拨到姐姐碗里,一份自己留着。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阿婆看着他分,没拦。只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像春天里刚化开的冻土,还没来得及暖,就又被风吹凉了。
饭后,林拙帮阿婆收拾碗筷。他个子矮,够不着灶台,就搬了张小凳子踩上去。林佟仙去院子里喂鸡。三只鸡,两只芦花,一只黑爪。那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比那口锅还值钱。
阿婆坐在门槛上,开始择下一顿的菜。林拙蹲在旁边,不吭声。
山里天黑得早。太阳一落山,天色就像被人泼了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先是远山变成黑色的剪影,然后是近处的树,然后是院子里的鸡窝,最后连阿婆的脸也模糊了。远处有鸟叫,声音很尖,像**在布上。
“阿婆。”
“嗯。”
“人死了会去哪?”
阿婆的手顿了一下。很短的一下。短到如果不是林拙一直盯着她的手,根本不会发现。
“你咋突然问这个?”
林拙没回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可能是昨天村东头的王大爷走了,棺材从门口抬过去的时候,他看见王大爷的孙女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片被雨打湿的叶子。
他想,如果有一天阿婆走了,他会不会也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阿婆放下手里的菜,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然后摸了摸林拙的头。那只糙手落在他头顶的时候,很沉,也很暖。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压在上面。
“人死了,会变成星星。”
“星星?”
“嗯。天上的星星,都是走了的人变的。他们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保佑地上的人。”
林拙抬头看天。天还没全黑,星星还没出来。但他好像已经看见了——密密麻麻的星星,每一颗都是一个走了的人,每一颗都在看着他。
“那阿婆也会变成星星吗?”
阿婆没回答。她只是把手从林拙头顶拿下来,继续择菜。
沉默了一会儿。只有菜叶子被折断的声音,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
然后阿婆说:“拙儿,你听过仙人的故事吗?”
林拙摇头。
“从前啊,有个砍柴的,进山砍柴,救了一只白鹤。那只白鹤啊,腿断了,飞不动了,躺在山沟里,眼看就要死了。砍柴的把它抱回家,给它上药,给它喂水,养了它整整三个月。后来白鹤的伤好了,飞走了。你猜后来咋了?”
林拙摇头,眼睛却亮了一下。
“后来啊,那只白鹤成了仙,回来把砍柴的也带上了天。砍柴的从此成了仙人,长生不老,再也不用砍柴了,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林拙想了想,说:“砍柴的走了,他家呢?他媳妇呢?他娃呢?”
阿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深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扇子。
“你个小娃儿,想得还挺多。”
“阿婆,仙人能活多久?”
“很久很久。几百岁,几千岁。长生不老。”
“那仙人能把死了的人救活吗?”
阿婆的手又顿住了。这次顿的时间更长。菜叶子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她也没去捡。
“……能。”
“真的?”
“阿婆什么时候骗过你。”
林拙把这个字咽进了肚子里。
“能。”
一个字。像一颗钉子,钉进了他的骨头里。又像一粒种子,埋进了他心口最深的泥土里。
那天晚上,林拙躺在床上,盯着窗户纸上的破洞。月光从那个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圆的亮斑,像一枚铜钱,又像一扇通往别处的门。
林佟仙已经睡着了。她睡觉不老实,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走了大半。林拙没拉回来,就那样侧着身子,把被子让给姐姐。山里的夜凉,但他不怕凉。他怕的是姐姐着凉了,明天没人帮他梳头。
他看着地上的亮斑,想起阿婆说的星星,想起那只白鹤,想起那个“能”字。
五岁的林拙,在那一刻,心里有什么东西扎下了根。
他不知道那叫“执念”。
他只知道,他想让阿婆也变成仙人。这样阿婆就不会死了。这样他就不用哭得蹲在地上起不来了。
窗外的风停了。月亮爬到了窗户正中间,那个光斑从地上挪到了墙上,又从墙上挪到了屋顶上,像是在爬一条看不见的台阶。
林拙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早起,跟阿婆上山砍柴。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荞麦壳装的,有一股淡淡的、干燥的香,像是秋天晒过的田野。
在睡着之前,他听见阿婆在隔壁屋里咳嗽了一声。
很轻。
像一片叶子落在地上。
他没觉得那声咳嗽有什么特别。他每天都能听到阿婆咳嗽,早上一声,晚上一声,像钟摆一样准时。
很多年后,他想起这声咳嗽,才知道——那是一个人的身体在告诉他:日子不多了,日子不多了。
但五岁的林拙不懂。
他只知道,明天早上,阿婆还会在灶房里做饭,灶火会映红她的脸。姐姐还会端出热粥,粥里会有一小勺猪油,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他还要蹲在门槛上看阿婆择菜,看那双糙手怎样把好的留下、把坏的扔掉。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
一天一天,像山里的溪水,不急不缓,不声不响。
流过石头,石头就圆了。流过树根,树根就粗了。流过人的骨头,人就从五岁变成了八岁。
但那颗种子,一直都在。
在地下,在泥里,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等着破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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