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老鬼引路，阴差铁律------------------------------------------，那股来自九幽地府的寒意游走四肢百骸，林砚撑着冰冷的青砖地面，艰难撑起身子。，阳气与阴气在体内激烈冲撞，一半意识还停留在人间的惶恐，另一半魂魄已然触碰到了阴司的冰冷规则。，黑色鬼躯剧烈扭曲，猩红鬼目里满是忌惮与滔天怨毒，却不敢再往前踏出半步。，更清楚阴司敕令自带天威，一旦贸然动手，顷刻间便会引来阴雷灭魂。“嗬……区区新晋阴差，也敢拦我？”，恶鬼周身翻涌的黑色怨气层层暴涨，试图挣脱敕令的束缚，化作一道黑雾就要朝着山林深处逃窜。，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懂任何阴差法门，空有阴差身份、阴司契印，手无半点傍身之力。，一道苍老沙哑的笑声忽然从祖宅院墙外悠悠传来，带着几分慵懒，又藏着深入骨髓的阴寒。“年轻人，刚拿到敕令就想逞能？没学会勾魂缉鬼的本事，小心第一晚就化作孤魂野鬼。”，一阵阴风卷着落叶穿门而入，堂屋之中凭空浮现出一道佝偻的老者身影。，头发花白杂乱，脸上沟壑纵横，看似风烛残年，双目却浑浊中藏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阴气，却无半分害人的戾气。，轻飘飘悬在离地三寸的半空，一眼便能看出，这并非活人。，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心的阴差契印微微亮起，本能地生出戒备。“不必紧张，我不伤你。”老者摆了摆手，缓步走到阁楼窗边，抬眼望向逃窜的黑雾，淡淡一声低喝，“孽畜，吞食七十七道生魂，沾染滔天怨气，还敢在阴差面前逃窜，当真不知死活？”，老者指尖弹出一缕灰白阴气，如利箭破空而出，转瞬追上那道黑雾。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响起，翻滚的黑气当场溃散大半，恶鬼踉跄着显出身形，再也无力遁逃，重重摔落在泥泞的村口空地之中。
做完这一切，老者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砚眉心的血色契印上，轻轻叹了口气：“又是一位天刑孤煞、阴阳双魂体，林家这一代，终究还是没能逃过。”
林家？
这两个字让林砚心头巨震，猛地抬眼看向老者：“你认识我林家？你是谁？”
“老朽陈老九，旁人都喊我老鬼头。”老者淡淡开口，“上一代的活人阴差，在人间苟活一百二十年，见过你们林家足足四代人。”
活人阴差！
林砚浑身一僵，脑海中瞬间想起方才阴司敕令里的话语，想起祖宅古籍上的阴司篆文，再想起爷爷二十九岁离奇早逝的宿命，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四代人……也就是说，我的爷爷、太爷爷、祖爷爷，全都是活人阴差？”
老鬼头陈老九缓缓点头，眼底掠过一抹悲悯：“没错。林家血脉特殊，天生阴阳双魂，是阴司千百年来最中意的阴差人选，从宋**始，世代都会被阴司强行敕封，代代皆是阴差，代代皆无善终。”
“何为活人阴差？阴司为何要挑选活人代行阴职？”林砚压下心中的慌乱，强迫自己冷静追问。
他本是安稳度日的古籍修复师，一朝卷入阴阳诡事，被强行敕封阴差，生死不由自己，此刻最想弄清楚这背后的所有真相。
陈老九走到樟木箱旁，望着箱中浸水的古籍，缓缓道出了那段尘封千年的秘事，还有活人阴差的五条铁律：
“千年前三界断界之战，地府重创，十殿阎罗半数陨落，判官体系崩塌，阴兵鬼卒十不存一，阴阳两界壁垒破碎，缝隙遍布人间。枉死鬼、**邪祟肆意横行，篡改生死簿、掠夺阳寿、炼化生魂，人间生死秩序彻底大乱。”
“地府残部无力约束阴阳乱象，无奈之下便创立活人阴差之制，挑选阳寿未尽、八字阴阳相融、命格带天刑孤煞之人，授予阴司敕令、阴阳通目，让活人在阳间行走，代行勾魂缉鬼、修补阴阳缝隙、引渡枉死残魂的职责。”
说到此处，陈老九语气骤然严肃，一字一句道出阴差铁律：
“第一，阴差身份绝对保密，但凡向活人泄露分毫，即刻魂飞魄散，自身神魂湮灭不说，至亲之人魂魄也会一同消散，无转世之机。”
“第二，不可干预阳间正常生死，不可私心为自己、为至亲篡改寿数，一旦触犯铁律，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第三，阴差办案积攒功绩，可兑换阳寿、阴司修为、阴司权柄，亦可积累阴德，化解自身命格自带的灾劫厄运。”
“**，阴阳反噬不可逆，白日为人，夜晚行阴差之事，阳气会持续损耗，若是沾染极恶怨气，阴气侵体入骨，最终只会沦为不人不鬼的活尸，或是被恶鬼趁机夺舍，永坠黑暗。”
“第五，活人阴差无正式编制，无上级庇护兜底，阴司向来只看结果，不问过程。任务失败、遭遇恶鬼身死，便是白死一场，无人收尸，无人祭奠，更无人记得你曾为阴司奔走。”
五条铁律入耳，字字冰冷刺骨，每一条都带着致命的惩罚，没有半分情面可言。
林砚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从阴司敕印打入眉心的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彻底定下。
若是拒绝执行任务，今夜便会魂飞魄散；若是乖乖听从阴司安排，日夜行走阴阳之间，早晚难逃阴气反噬，重蹈林家先辈的覆辙，活不过三十岁。
“就没有脱身的办法吗？”林砚声音干涩地问道。
陈老九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敕印入魂，阴阳绑定，生为阴差人，死为阴差魂，除非魂飞魄散，否则永生无法摆脱这份身份。我活了一百二十年，见过无数阴差想要叛逃阴司，最后的下场，无一例外，尽数身死魂消。”
话音落下，阁楼外再次传来恶鬼不甘的嘶吼，那只吞魂恶鬼挣扎着想要起身逃走，却始终被陈老九的阴气禁锢，根本动弹不得。
陈老九抬眼望向窗外，看向村口那团漆黑的鬼影：“你如今接到的首个任务，便是缉拿这只吞魂恶鬼，引渡落霞村七十六道枉死残魂归阴司。一夜时限，任务失败，便是你的死期。”
林砚顺着目光看去，此刻拥有阴阳通目的他，看得无比清晰：
村子上空漂浮着无数残缺的残魂，老弱妇孺皆是面露惊恐，魂魄残缺不全，周身被怨气缠绕，始终无法离体往生。而那只恶鬼体内，盘踞着浓郁的生魂之力，正是吞噬七十六名村民阳寿魂魄积攒而来。
“这恶鬼为何要**全村，吞噬生魂？只是单纯的恶鬼作恶吗？”林砚敏锐察觉到事情绝非这般简单。
落霞村村民皆是本分农户，无大恶无深仇，怎会引来如此凶狠的吞魂恶鬼，一夜屠尽全村？
陈老九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深意，语气低沉：“并非恶鬼自发作恶，它只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背后之人身在阳间，寿元将近，贪恋尘世荣华，勾结邪修，借助阴阳缝隙引来恶鬼，掠夺普通人的阳寿为己所用。”
“更可恨的是，此人阳寿本早已耗尽，却依靠阴司内部有人暗中篡改生死簿，得以逍遥阳间，不受阴律约束。”
阴司**！
林砚心中猛地一震，这是他接触阴差之事后，听到的第一个主线伏笔。
原来阴阳大乱，恶鬼横行，从来都不止是邪祟作祟，阴司内部早已腐朽不堪，有人徇私枉法，勾结人间邪人，肆意玩弄生魂寿数。
“那我该怎么做？我没有缉鬼的法器，没有修行的阴气，根本不是这恶鬼的对手。”林砚看向陈老九，眼下这位活了百年的老牌阴差，是他唯一的助力。
陈老九闻言抬手一挥，一道灰白色阴气凝聚成型，化作一枚巴掌大小、古朴暗沉的青铜令牌，缓缓飘到林砚手中。
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上面刻着古老的阴司纹路，正面印着一个苍劲的差字，握在掌心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阴司之力流转全身，稍稍抚平了体内阴阳冲撞的不适感。
“此物名为游阴令，是新晋游活阴差的基础法器，可驱散普通阴气、震慑低级恶鬼，亦可短暂开启阴阳通道，引渡枉死残魂。”
陈老九又传授给林砚最简单的引魂咒、锁鬼印，口诀简短古朴，依托眉心阴差契印便可催动，林砚本就精通上古篆文，魂魄又契合阴司之力，片刻之间便融会贯通。
“记住，万事留一线，看清善恶再动手。恶鬼虽恶，但很多时候，人间人心，远比阴邪恶鬼更加可怖。”
陈老九留下这句忠告，身形渐渐变得虚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之中，只留下最后的一句话回荡在阁楼里：
“今夜之后，阴阳路开，夜色降临，便是你的战场。好自为之，林砚。”
阁楼之中再度恢复寂静，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村口恶鬼断断续续的怨毒嘶吼。
林砚握紧手中冰凉的游阴令，低头看向眉心若隐若现的血色契印，又抬眼望向整个死寂的落霞村。
七十六道枉死残魂，一条沾满生魂的恶鬼，藏在暗处的阳间恶人，阴司之中徇私枉法的**，还有林家世代逃不开的阴差宿命。
无数的谜团与危机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惶恐与迷茫，眼中最后一丝少年的怯懦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古籍修复师独有的冷静与缜密。
事已至此，别无退路。
既然被迫成为阴司执命人，那便守阴阳，缉恶鬼，渡枉魂，查真相。
今夜，便先了结这落霞村的吞魂**。
林砚手持游阴令，迈步走出祖宅阁楼，踏入漫天阴雨之中。
夜色渐深，阴气愈发浓郁，阴阳夹缝彻底敞开。
属于阴差林砚的第一夜勾魂缉鬼之路，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