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成弃妃------------------------------------------ 穿越成弃妃，天花板是黑色的。，是经年的烟熏火燎混着潮湿霉斑，在雕花木梁上晕染出的一片灰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的苦味，像是中药渣滓晾干了又沤湿，反反复复折腾了无数次。。，液晶屏上的K线图绿得人发慌，她刚说完“这个季度必须斩仓”，杯子里的冷萃咖啡还没咽下去，心脏就猛地一抽——。，脊背硌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尾椎骨发出一声无声的**。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手，纤细，苍白，骨节分明，指甲上没有半点蔻丹，倒是右手虎口处有一道陈旧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痕迹。。，移到大红的袖口，再移到那件洗得发白、边角起毛球的寝衣上。大红色，本该喜庆，却被反复浣洗折腾出一种黯淡的橘粉，像隔了夜的残羹。她扯了扯领口，寝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锁骨嶙峋得像两道山脊。“娘娘？您醒了？”，带着哭腔和浓重的鼻音。帐帘被掀开，露出一张十五六岁的圆脸，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鼻尖通红，显然是哭了很久。，脑子里忽然涌进来一堆不属于她的记忆，像是被人强行往硬盘里灌了数据，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她只来得及抓住几个***：**侯府。庶长女。永和八年选秀入宫。才人。无宠。被打。，因为她后脑勺偏左的位置正突突地跳着疼，伸手一摸，黏糊糊的，指尖沾了暗红色的东西。“娘娘，您流血了！”小丫鬟的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去翻床头的小**，“奴婢去找太医，奴婢这就去——站住。”
沈鸢的声音不大，但那种语气——会议室里叫停所有讨论的语气——让这个小丫鬟本能地钉在了原地。
“先拿干净的水和布来。”沈鸢说着，用手指小心地探了探伤口的位置。一道大约两指宽的裂口，已经不大量出血了，但还在往外渗。她快速判断了一下，没有颅骨凹陷的迹象，瞳孔对光反射正常，四肢活动自如。大概率是头皮裂伤，需要清创缝合，但这个条件不可能有针线，只能先止血包扎。
“然后，”沈鸢抬头看着那个小丫鬟，“把你刚才哭之前没说完的话，说完。”
小丫鬟憋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奴婢没……没说什么……”
“你掀开帘子的时候喊了一声‘娘娘’，但你的表情不是惊喜，是害怕。”沈鸢的眼睛微微眯起来，那是她谈并购案时看对家财报的眼神，“你在怕什么？怕我死？还是怕我醒？”
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了：“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怕娘娘想不开……昨夜您被人在御花园推了一把，头磕在假山上，回来就发起了高热，奴婢守了您一整夜，您一直在说胡话，说什么‘活够了’‘不如死了’……奴婢怕您醒了又要寻短见……”
沈鸢沉默了两秒钟。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被人在御花园推了一把磕死的。不是什么意外，是有人蓄意为之。而原主本人在死之前，大概也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意志——一个失宠的庶女，家族败落，父亲死在流放途中，母亲和弟弟远在岭南，在这吃人的后宫里，她连最低等的宫女都能踩一脚。
被人推了，与其说是被害，不如说是给别人递了刀。
“我不会寻短见。”沈鸢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水端来。”
翠儿——她从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里挖出了这个名字，翠儿，打小跟着她的陪嫁丫鬟——端来了铜盆和棉布。沈鸢对着铜盆里模糊的倒影，把伤口周围的头发拨开，用凉水浸了棉布，一点点擦去血迹。疼，但这种程度的疼痛跟她当年连续工作四十八小时后肾结石发作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翠儿在一旁看着，眼泪汪汪地问：“娘娘，您怎么忽然……这么镇定了？您以前见了血都吓得不行的。”
“以前是以前。”沈鸢把沾了血的棉布丢进盆里，盆中的清水迅速染上一层淡淡的红，“去把咱们宫里所有的东西盘点一遍。银子、存粮、衣物、首饰，一样不落，列个单子给我。”
翠儿愣住了：“盘点……东西？”
“就是数一数我们还有多少家底。”沈鸢用干净的棉布叠了个简易的敷料按在伤口上，又从被子上扯下一根线头缠了两圈固定住，“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数字。”
翠儿虽然满脸困惑，但主子的语气实在不像在说笑，抹了把眼泪就出去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床沿上，重新环顾这间屋子。
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桌椅板凳是黄花梨的，雕工精细，但磨损严重，看得出是好东西，只是已经伺候了不知多少任主人。梳妆台上空空荡荡，铜镜的镜面发乌，照人像隔着一层雾。靠窗的条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枯掉的桂花，花瓣干缩成褐色的小点，一碰就碎。
典型的“曾经阔过”的残余。东西是好东西，但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添置新的了。
翠儿花了大半个时辰才回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神色复杂：“娘娘，奴婢粗略算了一下……银子还有十二两七钱，存粮够吃半个月，首饰只有几件银的，都旧了，衣裳加起来不到二十件，有一半打了补丁……”
沈鸢接过那张纸，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
十二两七钱银子。在京城的侯门公府，这点钱不够一个丫鬟的月钱。在这后宫里，更是不够看的——她翻找了原主的记忆，光是每年年底各宫之间的人情往来，就得花出去至少五十两。
“内务府的月银呢？”沈鸢问。
翠儿的声音低下去：“内务府说……说咱们宫份例早就停了。上个月的还没发，这个月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
份例停了。沈鸢在心里默念这四个字。一个才人的份例本来就少得可怜，月银二两，每日猪肉一斤、白米一升、蔬菜若干，连炭都有定额。这点东西内务府都敢扣，要么是有人在背后打了招呼，要么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侯府的庶女已经翻不了身了。
不对，两者兼有。
沈鸢闭上眼，快速梳理着原主记忆里的人际关系图谱。淑妃，育有皇长子，执掌后宫大权，是原主被贬的直接推手——**侯府户部贪墨案的办案主官，就是淑妃的父亲、当朝丞相沈弼。德妃，武将世家出身，性子直来直去，跟原主没什么交集。贤妃，书香门第，看起来与世无争，但能在后宫这种地方活下来还活到正一品妃位的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与世无争”。再往下数，九个嫔位，贵人常在答应一大堆，各怀心思，各有所图。
原主在这张权力网络里，连个节点都算不上，顶多是飘在网外面的一粒灰尘。
“翠儿。”沈鸢睁开眼。
“奴婢在。”
“御花园的事，”沈鸢的声音不轻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的，“你说有人推了我一把，看清是谁了吗？”
翠儿神色顿时紧张起来，用力摇头：“奴婢当时不在场……娘娘您是一个人去的御花园，回来的时候就……就浑身是血，是跟在淑妃娘娘身后的一个宫女把您送回来的。”
跟在淑妃身后的宫女。把她送回来，而不是叫太医。沈鸢在心里给这件事打了个标签：淑妃的嫌疑度70%，其余高位妃嫔合谋或借刀**20%，纯粹的随机施暴10%。
在这个宫里，没有什么是随机的。
“行了，”沈鸢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那面发乌的铜镜整理头发，“去把窗台上那瓶桂花换了，枯枝看着晦气。再去领两个馒头回来，我今天不吃药，先吃饱再说。”
翠儿又愣住了：“可是娘娘，您的伤……”
“伤口我已经处理过了。”沈鸢把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线，“我现在需要的不是药，是体力。”
翠儿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了。
沈鸢一个人坐在镜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是她多年以来的习惯性动作，思考的时候，谈判前的时候，做决策的时候，食指和中指交替叩击桌面，像某种隐秘的心率监测仪。
十二两七钱银子。一个忠心的丫鬟。一具营养不良的身体。一间偏僻寒酸的宫室。还有一颗从二十一世纪带回来的、在商场里被千锤百炼过的脑子。
底牌不多，但每一张都要打在刀刃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有风从破了洞的窗纸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秋天特有的萧瑟。沈鸢伸手拢了拢衣襟，感觉到冷，但心里有一个地方正在慢慢热起来。
那是在无数个深夜加班、无数场硬仗、无数次被人看轻又反杀之后，沉淀在骨血里的东西——不服输。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原主被打入冷宫边缘之后，有一门手艺是她唯一给自己找的消遣。**侯府虽然败了，但侯府的姨娘们都是有来头的，原主的生母虽然只是个良妾，却出身江南织造世家，女红针黹是一绝。原主从小耳濡目染，绣工在待选秀女中是数一数二的。
沈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这双手能做复杂的刺绣，也能翻云覆雨地算账。前者是这具身体留给她的馈赠，后者是她自己的本事。
两者相加，就不是加法，是乘数效应。
她拿起桌上那把落满灰尘的剪刀，对着铜镜修剪了一缕垂下来的碎发。剪刀合拢的时候发出清脆的一声“咔嚓”，像极了某种仪式完成的声音。
沈鸢放下剪刀，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这把牌，她接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