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险柜密码是我的生日。
所有人试了八年，没人想到。
大哥试过他的生日、**生日、爸妈结婚纪念日、***后六位。
没有人试过我的。
因为在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人觉得爸会记住我的生日。
我输入0206。
锁芯转动。
门弹开。
里面有一份保险单。
受益人那一栏，只写了一个名字。
我的。
1.
八年前，爸走的那天，下着雨。
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护士叫我签字的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大哥没来。
他说堵车。
二姐没来。
她说孩子发烧。
是我一个人，签的死亡通知书。
葬礼那天，大哥来了。
穿了一身黑西装，头发打了摩丝。
他站在灵堂门口，接过每个人递来的烟。
“谢谢，谢谢大家来。”
像个主人。
葬礼结束，他没回殡仪馆。
他直接去了爸的老房子。
我到的时候，大嫂已经把爸的抽屉全翻过了。
存折、房产证、***。
全摆在桌上。
“建国，存折上还有多少？”大嫂问。
大哥翻了翻。
“八万三。”
大嫂皱了皱眉。
“就这么点？”
我站在门口，没人看我。
大哥开始分配。
“房子是爸的名字，我是长子，理应继承。”
“存折里的钱，妈拿一半，剩下的我和小兰一人一半。”
我说：“我呢？”
大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你是嫁出去的女儿。”
他说。
“泼出去的水。”
“遗产跟你没关系。”
大嫂在旁边点头。
“小禾，你照顾爸那三年，算你尽孝了。”
她笑了笑。
“别的就别想了。”
我看向妈。
妈坐在沙发上，低着头。
“妈。”
我叫她。
她没看我。
“你哥说得对。”
她说。
“你是女儿，嫁出去了，就是别人家的人。”
“这是规矩。”
我站在那里。
爸的灵堂还没撤。
花圈上的花还是新的。
遗像里，爸看着我。
那双眼睛，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沉默。
什么都不说。
三年。
我辞了工作，搬回老房子，照顾他。
每天量血压、煎药、擦身子、换尿垫。
凌晨三点他疼醒，我就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三年。
大哥来过几次？
零次。
大嫂呢？
零次。
二姐来过三次。
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进门看一眼，说一句“爸你好好养着”，然后走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是我一个人扛的。
我看着大哥。
“三年，你一次都没来过。”
大哥皱眉。
“我忙。”
“你忙什么？”
“我要上班，我有家要养。”他提高了声音，“你没工作，正好照顾爸，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大嫂在旁边补了一句。
“就是。照顾老人又不是什么大事，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吃爸的喝爸的，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们。
没说话。
转身走了。
那天下着雨。
跟爸走的那天一样。
那个保险柜，一直在老房子的储物间里。
黑色的，铁皮的，很重。
大哥试了无数次密码，打不开。
他甚至找过开锁公司。
师傅说这是老式保密柜，****要两万块。
大哥嫌贵，说“里面估计也没什么值钱的”。
就丢在那里了。
八年。
直到上个月，老房子被列入拆迁名单。
大哥打电话给我。
“小禾，老房子要拆了，你去把里面的破烂搬走。”
“我周末没空。”
“美芳腰不好，搬不动。”
“那个保险柜也搬走，找个地方存着。”
他的意思很明确：
脏活累活是我的。
值钱的东西是他的。
跟八年前一模一样。
我去了。
搬东西的时候，翻到一个旧笔记本。
牛皮封面，发黄了。
打开一看，是爸的字。
每一页都很短。
“1994年2月6日，小禾出生，六斤二两。”
“1997年，小禾三岁，会叫爸爸了。”
“2000年，小禾上学，第一天哭了。”
“2006年，小禾12岁生日，我买了蛋糕藏在柜子里，**没让给她，说跟小兰一起过省事。小禾没说话。”
“2012年，小禾考上大学，我在楼下站了很久，没上去。”
一页一页。
全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