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我真是个普通人啊  |  作者:温研鸭  |  更新:2026-05-18
一命一价------------------------------------------。,声音沉稳,不带丝毫慌乱:"进来,把人放到里间诊床上,快。",怀里那人随着他急促的动作轻轻晃了一下,头往一侧垂坠下去。顾安抬手,稳稳托住了那颗脑袋,手背贴上去的一瞬间,心里就凉了半截——。,是失血过多之后,身体本能地往里收缩、往深处藏热,皮肤摸上去凉而微黏,像一块刚从阴地里挖出来的旧铁。这不是好兆头,说明伤者已经在那个危险的边缘线上待了不短的时间了。,跟着进去,指了诊床,道:"放这里,放轻些,别动伤口。",手一松,整个人仿佛也跟着塌了,双膝在床边一跪,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就着灯架挂到诊床正上方的铁钩上,灯光扑下来,明亮、清晰,把那人的样子完完全全地照出来了。。,生得壮实,身量高挑,肩宽臂厚,是那种常年做力气活长出来的结实体型,不像读书人,更像一个扛惯了重物、走惯了路的庄稼汉子或者学徒。他此刻闭着眼睛,眉间紧拧着,像是连昏迷里都还在承受疼痛,嘴唇白中透青,呼吸浅而急促,每一次吐纳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能撑起来,又极快地落下去,节律紊乱,叫人看着揪心。。,不是新鲜的红,而是由红转褐、再由褐转黑的深色,像一块被反复浸染的旧布,周围的织物都被粘住了,连同皮肉一起凝结在一处。顾安没有急着动,先俯身,把鼻子凑近那一片伤处,轻轻嗅了一下。,以及——一丝极淡的腥甜。,混在血味里,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来,但顾安的嗅觉因长年接触各类草药、药毒,已经被训练得极为敏锐。他一嗅出那股气味,心里就有了数,转过头,看向跪在床边的大汉,语气一字一字地问:"他怎么伤的?说清楚,别漏。"
大汉低着头,一双攥紧的拳头放在膝上,手背上还有几道未经处理的划痕,已经结了痂,道:
"妖兽。今天下晌我们去县城送木料,回来走铁岭沟那段山道,遇上了……那东西。像狼,又不完全像,身形比寻常狼大出两三倍,毛是黑的,眼睛红的,身上带着黑气,动起来极快,我们五个人,被它冲散了。根生他……他多跑了两步去拉摔倒的小伙计,叫它的爪子扫了右臂,没扫深,但后来它尾巴横扫过来,把他抽到了旁边的大树上,就那一撞,就这样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碎了,硬撑着没有掉眼泪,但嗓子里有一道哽。
"我把它引到林子深处拖住了,等我再回去找根生,他已经倒在地上了,那伤口就是那时候的,是他跌到树上时被一根断枝……"
大汉停了一下。
"我一路跑回来的。"
顾安把听来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拼出来一张完整的图——妖兽爪毒,随着右臂的划伤渗入血液,循经络缓慢扩散;加上撞树造成的左肋贯穿伤,内外两重损伤叠在一起,失血、毒素、脏腑震荡,三路并发,每一路单独拿出来都是麻烦,合在一处,就是要命。
"他叫什么名字?"
"刘根生,镇上刘木匠家老二,我是他大哥,刘根柱。"
顾安抬了下眼皮。
刘根柱,他认识。镇西的,走镖的,三十出头,大高个,人厚道,见面爱打招呼,有一回顾安晾晒的药材被风刮了一地,是他帮着一起捡的,两人算有几分邻里情分。而刘木匠他也知道,镇上手艺最好的木匠,老实人,儿子几个都是勤快的。
这样一来,便都对上了。
顾安点了点头,道:
"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在外间等着,这里交给我,有事我叫你。"
"顾郎中——"刘根柱抬起头,眼眶是红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压得很扁的哀求,"他……他没事吧?"
顾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没事",也没有说"不好说",只道:
"我在。"
刘根柱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站起来,退出了里间,把帘子放下。
顾安转回身,看着床上那个年轻人,卷起袖管,开始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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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稳住出血。
他取出剪刀,把左肋那一片已经粘住的衣料小心一点一点剪开,不能直接扯,直接扯会带着已经凝结的伤痂一起撕开,那就前功尽弃,失血量会一下子翻倍。他一边剪,一边用清水把浸湿的布料浸透,让它软化,等贴着皮肉的那一层自然松脱,才一片一片揭去。
伤口露出来了。
两指来宽,深及肌层,断枝留下的创口,刃口参差,边缘有撕裂感,不像利刃整齐的切割,更像是一根粗而尖的锥子,带着横向的撕扯力穿入的——这和断枝的描述是吻合的。好在未见肠液、胆汁这类提示内脏穿透的液体,顾安仔细探查了一遍,判断没有伤及内脏,但左侧肋间肌损伤较重,有轻度气胸的可能,需要格外小心。
然后看毒。
他转到右臂,那几道爪痕相对较浅,已经开始结痂,但痂边有一圈暗紫色的晕渍,用手指轻压,皮肤下有细碎的黑点,随着按压的力道缓缓流动——
不是普通的瘀血,是妖毒在皮下扩散的痕迹。
顾安在程叔那一年里,见过两例妖毒入体,一例是被妖兽抓伤,一例是被妖兽咬伤,程叔两次都带着他看,告诉他妖毒与普通毒素最大的区别在于:普通毒素循血走,顺着血流移动,用药截住血路便能阻断;妖毒则循经络走,是沿着人体气血运行的通道蔓延,截血路没用,必须在经络枢纽处截断。
他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处置方案,不再多想,取出银针。
七根,尖细锃亮,在灯光下照了照,确认没有杂质。
先在右臂——极泉、尺泽、曲泽,三穴成线,把手少阴心经和手厥阴心包经的上行通道卡死,毒素就沿着这两条经向上攻心;截住了这两条路,妖毒的主攻方向就被切断。他落针时极为稳,每一针的角度、深度,都是经过反复训练的肌肉记忆,手上没有丝毫犹豫。
接着在左肋——章门、期门两穴,稳住肝气,防止外创引发肝气横逆,加重内损。
最后,在头顶百会穴落最后一针,固神。
妖毒会扰心神,针百会是程叔教的一个小诀窍,他说"神不散,人就在,人就在,就还能救"。
七针落定,顾安退后半步,看了看刘根生的脸。
呼吸节律慢慢变了,那种急促之中带着痉挛感的起落,开始一点一点地松解,像是一根绷得过紧的弦,被人悄悄拨了一下,颤了颤,渐渐归位。
他出了口气。
截住了。
但截而不清,只是治标,毒素被封在经络里,不扩散,但也不会自行消散,还需要用药把它导出来、清干净。而且左肋的伤口还没处理,现在去清创,还是先煎解毒药,要统筹安排好顺序。
他想了一想,决定先处理伤口,因为伤口持续渗血,血气耗损会削弱身体抗毒的能力,止血在前,清毒在后,逻辑上更合理。
清创用的是他自己泡制的药酒——以镇上酒坊里最烈的高粱酒为底,浸入黄连、金银花、蒲公英三味,泡了足足两个月,气味辛辣呛鼻,但杀菌消炎的效果是他用过的所有外用制剂里最稳定的。他把棉布浸透了,仔细擦拭伤口内部,把所有可见的污物、碎木屑一一清除,用镊子检查了两遍,确认无残留异物。
刘根生在清创的时候有了反应——眉头皱得更深,嘴唇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微的低哼,随即又沉寂下去。
顾安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低声说了句:"痛才是好事,说明神经还在,忍着点。"
然后继续。
缝合,是他熟练得近乎本能的一项操作。前世给动物做手术,缝合皮肉是日常,那时候的手感沉淀在肌肉记忆里,三年的行医实践又在人体上反复磨合,如今他缝合的手法已经相当从容——针线过处,层层对合,皮下肌层一层,皮肤一层,张力均匀,不紧不松,缝好了覆上芩柏膏,这是他**的外用消炎收口的药膏,再用干净纱布缠绑,松紧经过仔细测试,不会影响呼吸,也不会移位。
右臂那几道爪痕做了清洁处理,涂了另一种专门针对毒创的药膏——君甲散,是程叔药谱里的方子,以雄黄、白矾、蜈蚣为主,研极细末,加蜂蜜调膏,专解外敷层面的毒痕,配合**的内截,形成内外夹击之势。
做完这些,开始煎药。
他从药柜里取出紫草、生地、赤芍、丹皮、犀角粉,这五味打主力,清热凉血解毒;佐以黄芪、当归,补气养血,防止清热药伤了根本;引以甘草,调和诸药。
他一边把药材按量放入砂锅,一边在脑子里推演药方的逻辑:妖毒属阴邪,性沉,善于伏藏,单纯寒凉药逐不出来,要以凉血活血为托,推着它走,再以扶正之品在身后顶着,让气血重新充盈经络,把截住的毒素一寸一寸地往外赶。
这个方子他没有用过,是临时根据情况拟的,但每一味药的取舍他都想清楚了,心里有底。
砂锅上了炭炉,火势调到中等,顾安守在旁边,一只眼睛盯着锅,一只眼睛盯着床上的人。
就在这时——
那片光幕,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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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技能满级 · 词条选择触发**

> **技能岐黄之术进度已达 100%**
> *此刻正处于急救施诊状态,系统感知到临床压力加成,词条效果将同步激活*

> ──────────────────────────────

> 请从以下四条词条中选择一条,永久附加于当前技能:


> **A · 妙手仁心**
> *诊断精准度跃升,对复合症候的辨证速度加快三成,急救场合判断误差大幅降低。凡危症在手,能最快找到关键病机,少走弯路。*


> *** · 百草入骨**
> *草药学达到宗师境,识药、配伍、炮制全线强化,药效天花板提升两成。脑中随时可浮现最优药方,罕见药材与毒物的研判能力同步增强。*


> **C · 针落九宫**
> *针灸之术阶段性突破,内力运针初阶功成。可以微弱真气引导银针直达病灶,穿透经络屏障,对气血凝滞、妖毒侵体、经脉受损等非常规症候有独特处置效用,普通针法无法触达之处,此法可至。*


> **D · 强骨固本**
> *以药膳、穴位按压、导引之术强化使用者自身体质:筋骨韧性增强,体内对外邪毒气的天然抗性提升,损伤恢复加快。同时可将此法系统传授给他人,作为日常保健或辅助强身之用。*

> ──────────────────────────────
顾安看着这四个选项,停了片刻。
砂锅里的药水开始冒出第一缕白雾,香气细细地漫开来。
他的目光在A和C之间来回了两次。
A是最四平八稳的选择——诊断精度,这是一个医者终生都在打磨的东西,提升诊断速度和准确率,对每一个他往后接手的病人都有益处,长远来看,受益最广。
C是当下最有用的选择——他眼前就有一个妖毒入体的病人,截针已经封住了毒素的扩散,但要把那些被封在经络里的毒素彻底驱走,仅凭汤药是慢的;如果此刻能用真气运针,直接在经络层面操作,效率能翻倍,危险性也会大幅降低。
他看了一眼刘根生。
少年躺着,眉间那道紧拧还没有松,胸口每起伏一次,都是一场微小的挣扎。
顾安在心里***选项最后掂量了一下,选了C。
> **已选择词条:C · 针落九宫**
> *内力运针·初阶,即刻激活*
他感觉到了。
一道极细的暖意,从小腹丹田处悄悄漫开,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细碎的涟漪沿着手臂内侧蔓延,汇聚到指尖,化成一缕几乎察觉不到的温热,停驻在指节之间。
顾安把这缕暖意调匀,屏息,落在极泉穴的银针上,轻轻一引——
刘根生猛地颤动了一下,背部微微弓起,随即呼出一口长而深的气,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被撑开了出口,胸口的起伏随之变得平顺,那道一直紧着的眉间,在这一刻,松开了一条缝。
顾安把这缕真气沿着经络路径,从极泉慢慢推到尺泽,再到曲泽,逐段清扫,他能感觉到那些被封住的妖毒在真气的推动下开始缓慢移动,往远端走,往表浅处走,就像冬天冻在管道里的污水,被一股热流一寸一寸地化开、推走。
这个过程花了将近半个时辰,顾安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弯腰,两根手指轻搭在针柄上,整个人静得像是融进了那盏油灯的光里。
等他直起身,额上有一层薄汗。
他用袖子擦了擦,转头看了看砂锅,药已经煎得差不多了,锅里剩下三分之一,颜色红棕,气味微苦而带甘,恰到好处。
他把药滤出来,端着药碗走到床边,用汤匙舀了一小口,先自己抿了一下,确认温度合适,才开始一口一口地喂。
喂药是个耗耐心的活,昏迷的人吞咽反射迟钝,喂太快会呛,太慢又怕药凉,顾安每次只喂一小匙,等他咽下去,停几息,再给下一口,整碗药喂完,花了将近两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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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来的时候,刘根柱还在外间坐着。
那汉子腰背挺得很直,像是靠着这份端正强撑着自己不垮,但眼睛里全是血丝,手背上的划痕还没来得及处理,已经有一道结了厚痂,另一道还是新鲜的。
见顾安出来,他腾地站起身,眼神直直地落过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看着。
"稳住了,"顾安开口,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第一关过了。毒势已经被压住,今晚还要再喂三次药,我会在这里守着,你不用担心。三到五天,他能下床。"
刘根柱的喉结动了一下,动了两下,最后只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先别忙着谢,"顾安在诊桌旁坐下,从桌角取下一块黑漆木牌,在手里转了一下,摆到桌面上,平放着,推到刘根柱面前,"先谈正事。"
刘根柱低头看去。
木牌漆黑,上头用白色小楷写着两行字:
正中一行,字迹稍大:**一命一价,诊金不免,物可代银。**
下方一行,字迹略小:**价依命重,不依贫富。**
刘根柱把这十几个字看了很久,没有说话。
顾安等他看完,才开口:
"我这里有个规矩,是我定的,从我开馆那天起就是这样,没有例外。"
他的语气不急,不硬,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看病要付诊金。不管穷还是富,不管来的是谁,这一条不变。但是——"他顿了顿,"贵不贵,不由银子多少定,由命的轻重定。"
"小症轻疾,风寒积食扭伤这些,五文到二十文,药钱另算,我这里按市价,不加一分。"
"中等症候,骨折、高热、急症,一百到三百文,视情况,药钱照旧。"
"重症,就是今晚根生这种情况——"他看着刘根柱,目光平稳,"命悬一线,复合症候,我用了新突破的针法,还要守几天,后续还有药方,我的定价,是二两银子。药钱另算,我先垫,等结账一并清。"
刘根柱没有立刻说话。
二两银子不是小数目,走一趟县城送镖,来回脚钱差不多是这个数,但那是辛苦一整趟换来的,一次拿出来,确实有些沉。
顾安看出他在想什么,没有等他开口,又道:
"没有银子,可以换。"
刘根柱抬起眼睛。
"你们刘家我知道,老刘木匠手艺好,家里几个孩子都是实诚的,"顾安说,"根生养好了,叫他来我这里帮一个月的工——劈柴、搬药材、打扫、跑腿,这些杂务我一个人做费时间,他来做,一个月算抵一两银子。剩下一两,什么时候宽裕了什么时候来,我记账,不催。"
"还有,"他补了一句,"你右手那道新伤,待会儿我给你上药,不收钱,算邻里情分,那是另一回事。"
刘根柱在椅子上坐着,大手放在膝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
"顾郎中,您这规矩……"他顿了一下,"我懂了。"
"一两五,我现在能拿出来,剩下五百文,我下个月走完这趟镖就补上,根生的工……让他来,他是个能干的,绝不给您添麻烦。"
顾安点了头,拿过账本,把今晚的诊金、药钱明细都记下来,字迹工整,清清楚楚,写完了推给刘根柱看,道:"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刘根柱接过去,看了一遍,其实他认识的字有限,大部分看不太懂,但他认得数字,一笔一笔数了,确认总数对得上,才还回去,道:"没问题。"
顾安合上账本,起身,道:"我去给你看一下那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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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根柱那道新伤其实不算浅,是被妖兽的余劲扫到,不是爪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树桠划过,两寸来长,已经结了痂但边缘红肿,有轻微的感染迹象。
顾安用药酒清创,涂了消炎的药膏,用布条扎好,前后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但每一步都没有省,刘根柱坐着任他处理,全程没说一个字,只是把头低着,像是在想什么沉重的事。
顾安扎好最后一个结,道:"两天之内不要沾水,三天换一次药,你自己能换,要是红肿加重了来找我。"
"嗯。"刘根柱应声,然后沉默了片刻,低声问,"顾郎中,那头妖兽……还在铁岭沟?"
"不知道,"顾安收好工具,"你们遇上的时候,它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我用刀划了它两下,不深,但流血了,它叫了一声跑了。"刘根柱的眉头皱着,"但那种东西……它会不会还回来?"
顾安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了想,道:"铁岭沟那边的事,明天你去跟镇长说一声,让他通知巡防的人多看着点,那段山道最近尽量少走,走的话最好结伴,多带兵器。我这边,等根生稳了,我去仔细问一问他遇到的情况,看看那妖兽的毒性特征,说不定能整理出一些应对的方子来备着。"
刘根柱点了头,神情沉了沉,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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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末,里间传来细微的动静。
顾安放下手里的脉案本,进去看,刘根生醒了。
少年睁开眼睛,一开始是茫然的,视线空空地钉在头顶,慢慢地才开始动,转了一圈,落到旁边坐着的顾安脸上,嘴唇动了动,哑着嗓子,发出来的声音像是一根被泡软了的细绳:"……顾郎中?"
"醒了。"顾安往前挪了挪椅子,"怎么样,哪里不对劲说。"
"肋这里……疼,"刘根生的呼吸还浅,说一句话要停一下,"手臂……麻,有点。"
"正常,"顾安把手指搭上他腕脉,数了数,沉吟了片刻,"手臂麻是妖毒的残余,还没有清干净,但最危险的阶段过了。肋下的痛是伤口,缝了线,三五天愈合,会有一段时间还会痛,扛着,不动就好一些。"
刘根生嗯了一声,又问:"我大哥……"
"外面,叫他进来。"
帘子被掀开,刘根柱走进来,看见弟弟睁着眼睛,脚步明显顿了一顿,然后快步走到床边,蹲下来,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粗粝的、快要撑不住的温柔:
"根生,你***把我吓死了。"
刘根生没说话,侧过脸,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在粗布枕面上晕开一团。
顾安起身,把帘子放下,留出那个空间给他们兄弟。
他去灶间烧了水,灌了两个汤婆子,切了薄姜泡了壶姜茶,端进去放在床头,轻声说了句"喝点热的",便又退出来了。
外间,他坐回椅子,把今晚的脉案详细补全,把用过的药材品类和用量都记下来,计入账册,每一笔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他端起那杯早已凉了的温水,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让眼睛闭了闭。
他在想这一晚上选词条的事。
其实A和C他反复掂量过,最后选C,很大程度上是因为眼前有一个正在濒死的人,那种情况下,"最有用"压过了"最长远"。事后想来,他觉得这个选择没有错——妙手仁心是强化判断的,而针落九宫是给他一件真正能在这个有妖兽、有异邪的世界里多一层救人手段的东西,在这个高武的时代,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而且,他今晚亲自感受过了那缕真气在经络里运行的感觉,那种感觉说不清楚,但实实在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还带着一点余热,不明显,但他能感觉到,那是刚刚被激活的东西留下的痕迹,像是一条新开的路,踩过一遍了,下次走就会更熟。
他心里有种平静的、踏实的满足感。
不是大志得偿的那种满足,只是——
又多了一分能救人的本事。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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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第三次喂药。
这次刘根生已经能自己撑着慢慢喝了,顾安扶着他坐起来半个背,垫了枕头,把药碗递给他,看他喝完,检查了伤口敷药的情况,重新叮嘱了几件事:
"第一,这三天,只能吃粥,别吃肉,别吃腥,别喝凉水。"
"第二,伤口这几天不能沾水,换药的时候让你大哥帮你,我教他怎么弄。"
"第三,你手臂那几道爪痕,明天再看一次,妖毒要彻底清干净至少还要两到三天,期间你会有乏力、轻微发热的情况,不用慌,是身体在排毒,正常现象。"
"**,"他看着刘根生,语气稍微放轻了一点,"以后走铁岭沟那段,少去,去了多带人,早去早回,别在日落之后过那里,妖兽夜间活动,好懂吗?"
刘根生垂着眼睛听,听完,点了头,然后忽然道:"顾郎中。"
"嗯?"
"那个小伙计……他跑掉了吗?没事吧?"
他问的是他去拉的那个摔倒的小伙计。
顾安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道:"你大哥说其他几个人都跑开了,没有受重伤,应该是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刘根生听了,慢慢舒了一口气,道:
"那就好。"
顾安沉默了片刻,把空药碗收回去,道:"睡吧,后面的事明天再说。"
少年闭上眼睛,顾安帮他把被角掖好,调了调灯芯,让光亮稍微柔和一点,转身出去。
帘子落下来,里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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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顾安在外间打了个盹。
迷迷糊糊的,他梦见了前世那间动物医院,白炽灯、消毒水、金属托盘碰撞的声音,以及一只被送来的橘猫,断了一条腿,手术台上,他一针一针地缝,缝完了猫活了,主人在走廊里哭得稀里哗啦。
他不知道为什么记得那件事。
那只猫叫什么他早忘了,但他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一种从小腹漫上来的、轻而结实的满足,比升职加薪都真实,比别人夸他手艺好都踏实。
后来他想,大概人这辈子能找到一件做了会让自己心里踏实的事,是很幸运的。
他找到了。
前世找到了,穿越之后,又找到了。
卯时,天边透出一丝鱼肚白,云安镇的第一声鸡鸣拉开了嗓子。
顾安睁开眼睛,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颈,走进里间看了看刘根生——脸色已经有了明显的血色,呼吸平稳,额上一层薄汗,是正常的排毒之汗,不是虚脱的冷汗。
他把手搭上腕脉,数了数,比昨晚好了许多。
顾安在心里记了个数,转身出去,开始准备今天**剂药的药材。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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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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