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下三层的第一道门------------------------------------------。，天色却比刚才低了一层。云压在南江市旧城上空，灰得发沉，像有人把一块脏布蒙在整座城市头顶。，把协议装进旧包最里面。。。，落在石阶缝里，颜色比寻常雨水深些。保安亭旁边的香樟树叶被打湿，叶尖挂着水珠，久久不落。，用指腹碰了一下地面。。。，拦了一辆出租车。“长明国际中心。”：“旧城那栋烂尾楼？嗯。那地方现在没人去。”司**方向盘，车子汇入主路，“前阵子还有人说里面闹鬼，晚上能听见地下有水声。你去那儿干什么？”，闭了闭眼。
“接房。”
司机笑了一声：“那破地方还能接房？”
许砚没接话。
车窗外，南江市一格一格往后退。新区的玻璃楼干净，灯牌明亮，到了旧城边缘，路面开始破，店铺招牌掉漆，墙面上贴满褪色的旧改公告。
再往里，长明楼露出来。
它比许砚记忆里更荒。
二十七层的主体已经封顶，外墙却没有完全做完，灰白水泥裸着，几面旧广告布挂在高处，被风吹得一鼓一瘪。楼下围挡歪了半圈，蓝色铁皮上喷着“长明国际中心，旧城新地标”的字，最后两个字被雨水冲得模糊。
出租车停在路边。
司机没往里开：“里面路不好，我就到这儿。”
许砚付钱下车。
风从楼体空洞里钻出来，带着潮气和铁锈味。
他走到围挡缺口前，停了两秒。
上辈子，他来过这里。
不是白天。
是灾变后的第九天。
那时候整条街都没有灯，雨水淹到小腿，门外挤满了人。有人拿钱，有人拿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跪在泥水里喊赵总的名字。
他也在人群里。
长明楼一层亮着白灯，地下传来发电机的低鸣。门禁后的热气带着米饭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见。
可那扇门没开给他。
许砚收回目光，迈过围挡。
楼前广场满是碎石和杂草。地面有旧轮胎印，雨水积在坑里，映出断裂的脚手架。一个褪色的安全帽倒扣在水边，帽檐裂开一道口子。
他走进一层大厅。
空气更冷。
大厅挑高很大，顶上的玻璃缺了几块，风灌进来，吹得废弃导视牌轻轻晃。墙上还贴着招商海报，什么国际餐饮、精品影院、城市会客厅，字句漂亮，下面却是一地灰。
闸机横在入口处，锈得发红。
许砚从包里拿出协议，又拿出父亲的图纸。
纸面铺在落灰的咨询台上，边角翘起。他用手掌压住，顺着警戒线往下找。
长明楼一层大厅。
东侧消防通道。
地下三层人防门。
图纸上，父亲的字很小，很稳。
——南线旧人防连通口，未验收，封存。
许砚把图纸折回去，打开手机电筒，往东侧走。
消防门卡住了。
他踢开门底堆着的碎砖，肩膀顶了一下，门轴发出一声长而涩的响。
楼梯间里全是灰。
墙面有水线，最高处到小腿位置。说明这里曾经进过水，但没有长期浸泡。若排水井彻底堵死，水线不该这么低。
许砚停在墙边，用电筒照过去。
水线下面，有一排很淡的编号。
C-17。
他蹲下，用袖口擦掉上面的浮灰。
编号还在。
许砚呼吸放轻了一点。
图纸没有错。
旧城南线的辅助排水廊，确实接到长明楼地下。
许砚停了停，没有继续拍照。他先把墙角一块松动的水泥板挪开，下面压着半截旧线槽盖，盖板内侧还有施工队当年留下的粉笔字。
临电转接，勿拆。
字迹被潮气泡得发散，却没有被水完全冲掉。线槽往东，正好通向图纸上标出的备用电缆井。赵氏交给他的资料里，这一段被写成“拆除完成”。
拆除完成的东西，不会还留着粉笔字。
许砚把线槽盖放回原位，记下方位。这处节点不是一具空壳，它只是被人故意写死在账上。
账能写死人，楼不会。只要线路还在，门还在，地下还没有被水彻底吃空，这里就还有救。
许砚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没有写进本子。写出来的东西会被抢走，记在脑子里的路，暂时还属于他。
他继续往下。
*1的门半开着，里面堆着废旧建材。钢筋、木板、空水泥袋，乱得像被人临时丢下。墙角有老鼠窜过，带起一阵细碎响动。
*2更冷。
这里原本应该是商业地下冻库和后勤仓。门牌还挂在墙上，字已经掉了一半。许砚用电筒扫过，发现一扇银灰色卷帘门后面还有封条。
封条是六年前的。
边缘卷起，却没被彻底撕开。
他记住位置，没有碰。
现在不能贪。
这栋废楼真正的命门不在冻库，在地下三层。
再往下，楼梯变窄。
手机信号掉到一格。
许砚在*3入口前僵在半步外。
这里的门比上面厚得多。灰绿色漆面起皮，门侧嵌着一块金属牌，表层被锈盖住，只露出半个数字。
他用钥匙扣刮了几下。
锈屑落下来。
编号完整显出来。
01-**。
许砚视线压住那几个字母，喉咙有些干。
父亲图纸上的“01号生门”，不是备注。
是真编号。
门旁边有一个老式控制箱，外壳凹了一块。锁已经锈死，旁边还贴着“非工作人员禁止操作”的黄标。
许砚从包里拿出一把小撬棍。
这是他来之前在五金店买的。
第一下没动。
第二下，锁芯发出脆响。
控制箱门被撬开，里面一股霉味扑出来。线槽里积着灰，几处铜线被氧化成暗绿，下面还有一小截被老鼠咬过的绝缘皮。
但主线没断。
许砚用电筒照着，一根一根对。
胶带线进主闸。
蓝线接旧照明。
黄**色线没有脱落。
旁边还有一块手动切换拨片，卡在“外部供电”位置。
许砚没有急着动。
他先退后两步，照了照门框，又照地面。
门底干燥。
没有渗水。
门轴虽锈，却没有变形。
这说明地下三层里面的空间，大概率还保持封闭。
许砚把包放到地上，卷起袖子，把控制箱里的灰一点点清掉。
手背蹭到铁皮，划出一道细口。
血珠冒出来。
他没管。
前世太多人死在一扇打不开的门外。有人砸门，有人烧门，有人跪着求门后的人。那时候许砚不懂，门不是用来求的。
门只认权限。
他把图纸摊在地上，用手机压住一角。
父亲在控制箱旁边画了一个小圈，旁边写着四个字。
手动复位。
许砚找到那枚灰色按钮。
按钮很紧。
他用拇指压下去。
没反应。
再压。
控制箱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电流响。
许砚脚步刹住。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醒了一下。
他把切换拨片从“外部供电”拨到“应急线路”。
咔。
声音很轻。
楼体深处却像有铁链被拖动。
沉闷、迟缓，从地下更深的地方传上来。
一下。
又一下。
许砚抬起电筒。
灰绿色的人防门上方，一盏小小的指示灯闪了闪。
不是绿色。
是暗红。
电量不足。
线路未死。
许砚站在门前，许久没有动。
外面风声穿过楼梯井，带来一股雨腥气。手机屏幕亮起，信号从一格跳到无服务，又重新回到一格。
他眼皮垂下，在图纸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五月十七日，这栋楼*3，人防门仍有应急响应。
写完，他把笔帽扣上。
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很轻。
像远处有重车驶过，又像某个沉睡太久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许砚直起身。
人防门后，传来第一声低沉的回响。
咚。
隔了两秒。
又是一声。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