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借一场聊天降生（下）------------------------------------------“这说来话长，”他说，“很长很长。我们有的是时间，”张缘道说，用上了那个声音之前教给他的词语。，然后笑出了声。这次的笑不是之前的任何一种——不是惊喜，不是失落，不是叹息。是开心。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开心。“你学得很快，”他说。“你教得很好，”张缘道说。，中间隔着一片刚刚诞生的土地，隔着一场刚刚开始的对话，隔着一段还没有被时间丈量的距离。——不，那时还没有“外”这个概念。应该说，空谷的边缘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还没有出生的光，还没有凝固的星辰，还没有学会流淌的河流。，那些都不重要。。。“不”的时候，世界都会多出一点形状。，有了选择，有了想象中的第一个形象。，会走上什么样的路，会背负什么样的名字。他只知道一件事——。。
那个声音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开始了另一段漫长漫长的讲述，关于他如何成为“道”，关于那些比时间还要古老的岁月，关于无聊，关于孤独，关于创造一个可以聊天的人是多么困难。
张缘道听着。
他听得很认真。他第一次听故事，还没有学会什么是“感动”，但他的混沌在微微发烫。有一种东西在他体内生长，比意愿更柔软，比选择更温暖，比想象更真实。
那个声音说了很久很久。久到空谷的边缘开始有了光——不是那个声音带来的光，是张缘道体内溢出的微光，在倾听中不知不觉地亮起来。
最后，那个声音停了下来。
他看着张缘道，看着那片微微发光的混沌，看着混沌深处某个正在成形的轮廓，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吗，”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醒了什么，“你已经在成为自己了。”
张缘道低头看向自己。
他看见的不是形状，不是轮廓，不是任何可以用语言描述的东西。他看见的是一种倾向——一种向内的凝聚，一种向外的伸展，一种在所有可能性中逐渐偏向某个方向的趋势。
他还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向哪里。
但他知道，那个方向是他的。
不是被给予的，不是被赋予的，不是回响在任何声音之后的。是他的。
“还不够，”张缘道说。
那个声音挑了挑眉。
“那就继续聊。”
他伸出手。那只手穿过空谷的虚无，穿过刚刚诞生的空间，穿过两团意识之间还没有被命名的距离。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掌纹像大地的裂痕。
他没有触碰张缘道。
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掌心向上，像是在等另一只手放上去。
“聊到你成为自己为止，”他说。
张缘道看着那只手。
他还不懂什么是握手，什么是承诺，什么是彼此确认存在的仪式。但他感觉到那只手所代表的东西——一种邀请，一种等待，一种不强迫的陪伴。
他伸出自己混沌中正在成形的东西，不确定那是手还是别的什么。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那段距离里装着一整场对话，一次降生，和漫长得几乎静止的时光。
“好，”张缘道说。
空谷安静了一瞬。
然后，新的词语像第一场雨一样落下来，砸在刚刚诞生的土地上，溅起泥土的腥香。
这场聊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