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验尸者与被验者------------------------------------------，冰凉的刀柄沁着刺骨寒意，贴在掌纹里，像握着一截自己泛冷的骨头，连指尖都跟着阵阵发麻。“今晚的**，就是你”之后，便不再看我。他缓步退到圆形房间的边缘，背影消融在四周光滑如镜的墙壁里。镜面层层叠叠，将他的身影无限复制、无限延伸，整座环形房间仿佛挤满了无数个陈礼，沉默伫立，眼神晦暗，像在从四面八方，死死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开始吧。”，却又像从空气里每一个角落同时渗出来，空灵又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按规矩走流程，第一步，核对身份。”，深吸一口满是消毒水与淡淡腥气的冷空气，脚步发沉地挪到解剖台前。，安静得诡异。，双目紧闭，眉眼轮廓、鼻梁唇线，和我本人别无二致。就连额角那一颗浅褐色的小痣、左眉尾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细小疤痕，都复刻得分毫不差，仿佛镜子里的我，沉沉睡在了冰冷的解剖台上。，缓缓伸出手，想去探他的颈动脉。指尖刚触到那片冰凉皮肤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触电之感猛地窜上手臂，我下意识猛地缩回手，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没有脉搏，完全符合**特征。，却分明带着一丝活人般的温热，诡异、违和，彻底推翻了最基础的尸僵与生理规律。，我硬着头皮，轻轻翻开他的眼皮。，涣散无神，可眼底视网膜深处，却隐隐浮起一圈极淡的细密纹路，盘旋缠绕，像某种被封印的古老符文，在昏暗灯光下若隐若现，透着说不出的邪异。“别盯着看了。”陈礼的声音再次淡淡响起，平静得近乎漠然，“那是‘记忆残留’。每一任首席法医完成宿命交接时，都会在继任者的眼底，烙下最后一层隐秘信息。”，心头乱成一团，指尖握紧手术刀，刃口泛着森白冷光。按照法医验尸的标准流程，我颤抖着手，从胸骨正中缓缓下刀。
锋利刀锋轻易划开冰冷的皮肤，切口整齐利落。
就在刀刃切入皮肉的刹那，空旷寂静的圆形房间里，飘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钻进耳里，不是来自解剖台上的**，而是从我自己喉咙深处，无意识发出来的。
我浑身一僵，立刻停住动作，慌忙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知何时，我的掌心内侧，凭空多出一道细细浅浅的血痕，纹路、长度、弧度，竟和刚刚划开那具躯体的切口，一模一样。
“别分心。”陈礼的语气不带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继续。轮到你的宿命，躲不掉。”
我喉头滚动，咽下一口发苦的唾沫，强压下心里的惊悚与荒诞，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手继续解剖。
逐层划开皮肉，分离筋膜，打开胸腔。
当胸腔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猛地冲上喉咙，我脚步一晃，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胸腔之内，空空如也。
本该长着心脏的位置，没有脏器，没有血肉，只剩一个边缘圆滑规整的圆形空洞。洞口内壁光滑平整，不像是利器切割，反倒像被某种无形之物一点点吞噬、掏空，留下一片死寂的虚无。
而在空洞最底部的阴影里，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金属徽章。
色泽暗沉，纹路古朴，上面刻着一行工整的隶字：
江州市夜间事务部 · 第七任首席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伸手拿起那枚徽章。指尖刚触到冰凉金属的一瞬，脑袋骤然嗡的一声，眼前光影错乱，无数破碎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模糊的白光里，我站在一模一样的圆形解剖台前，场景、灯光、镜面墙壁，全都和此刻别无二致。对面站着神情冷峻的陈礼，手里同样握着一把泛着冷光的手术刀，目光沉沉看着我，一字一句重复着那句宿命般的话：
“你验得越准，城市就能多活一天。验不准，就由他接替你。”
画面破碎，记忆闪回戛然而止。
我猛然回过神，瞳孔骤缩，惊恐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举着手术刀，刀尖悬空，正对准解剖台上那具“我”的心脏空洞位置，只差一寸，便要再次下刀。
“你刚才停顿了七秒。”
陈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走到我身侧，脚步轻得没有一点声响，像无声的影子。
他垂眸看向解剖台，语气平淡地点破：“第七秒，是上一任留给你的最后缓冲时间。他用这七秒的空白，偷偷留下了一句警示。”
说着，他伸手，从胸腔那处空洞的最深处，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条。
纸张质感，和那晚35岁死者舌底藏着的纸条一模一样，泛黄发脆，带着阴冷的湿气。
缓缓展开，上面只有寥寥五个字，笔迹沉凝，带着绝望的告诫：
别解剖自己。
我死死盯着那行字，脑子轰然一响，浑身血液瞬间冻僵，一个毛骨悚然的真相，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头顶——
我一直以为，台上躺着的，是上一任接替我的林舟。
可到此刻我才彻底明白。
我现在亲手解剖的，根本不是上一任，而是未来的我自己。
就在这个念头炸开的瞬间，整座圆形房间的灯光猛地开始疯狂频闪。
忽明，忽暗，滋滋作响。
四周镜面墙壁骤然躁动起来，倒映出无数个我的身影，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挤满每一面镜子——
有的面色麻木，低头握着手术刀继续解剖；
有的满脸惊恐，抱头后退失声尖叫；
有的一动不动，静静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沦为下一个被解剖的躯体。
无数个我，无数种结局，都困在这座地下*3的圆形囚笼里，逃不出去，躲不开宿命。
光影错乱，人影扭曲，整个空间开始微微震颤。
陈礼站在频闪的冷光之中，神情淡漠，目光穿过纷乱镜面，落在我惨白失神的脸上，声音冷得像万年寒冰，在空旷房间里缓缓回荡开来：
“林舟，欢迎来到——
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