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离婚迟来

不期而遇------------------------------------------。，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颜色，星星点点的，像一幅泼墨画。手套没来得及摘，橡胶手套紧贴在手上，闷了一个多小时，皮肤被汗泡得发白，皱皱巴巴的，像在水里泡了太久的纸。走廊里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一长一短，像一个在跳某种古怪舞蹈的人。，摘下手套。橡胶手套发出“啪”的一声，像什么东西断了，清脆短暂的，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很快被墙壁吸收，静了下来。“她今天有点不对劲。”林知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压低了音量的紧张，像在说一个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秘密。“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在看我。不是以前那种看，是……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就是那种不认识你的眼神，你知道吧？她以前看我不是这样的。以前她看我是信任的、依赖的，像看一个亲人。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个第一次见的人。”。他等她说下去。他很擅长等。他等了沈清晚十四年，等成了习惯。等成了本能。等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心跳，不用刻意控制，它自己就会跳。“而且她问了我一句特别奇怪的话。”林知意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回想那句话的每一个字。她是一个很好的记录者，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问我——‘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你知道她问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吗？不是生气，不是怀疑，是那种……她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想听你怎么说的表情。像老师问学生‘你作业是不是抄的’，学生还没回答，老师已经知道答案了。”，停下来。，照在他的白大褂上，把碘伏的污渍照得很清楚。一块一块的，黄褐色的，像干了的血迹。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污渍，没有擦掉。他从来不擦这些污渍，不是因为懒，是因为他觉得这些痕迹证明他做了事。做了手术，救了人，花了力气。，一个护士推着器械车出来，不锈钢的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器械车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护士跟他打了个招呼：“顾医生，今天手术辛苦了。”他微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温和得无可挑剔。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眼睛弯起的幅度刚好，点头的速度刚好。像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侍者，对待每一位客人都是一样的微笑、一样的弧度、一样的温度。，他才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林知意能听到，低到如果走廊里有第三个人，一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后呢？你怎么说的？我说没有。她说‘那就好’。然后就走了。”林知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她不安的不是沈清晚变了，而是她不知道沈清晚为什么变了。她需要知道客户的动向，否则她无法制定下一步计划。她像一个下棋的人，发现对方的棋子没有按照预判走，心里就会慌，因为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落在哪里。。那口气很长，从喉咙到鼻腔，从鼻腔到空气，像一条被慢慢放出的丝线，又细又长，看不到尽头。“她最近有没有跟什么新的人接触？”他问。声音恢复正常了，温和的、沉稳的，像一位医生在问诊。“没有。我查过她的社交圈，还是原来那些人。她最近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回我消息。以前她回复我的速度很快，不超过五分钟。现在她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才回，有时候根本不回。我发了三条消息她只回一条，回的那条还只有三个字：‘知道了’或者‘还好吧’。”
“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那边呢？”
“也查了。没有什么异常。就是她最近不怎么接我的话了。我说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坏话，她不理我。以前她会顺着我说，会说‘我也觉得’，会说‘他是不是又怎么了’。现在她什么都不说，或者直接转移话题。今天我问她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是不是很忙，她说‘他忙是忙，但会提前跟我说’。她居然替他说话。她以前从来不会替他说话的。”
顾衍之闭上眼。
走廊尽头的阳光穿过他的眼皮，把他视野里的一切染成橘红色。橘红色的，像日出，又像日落。日出和日落看起来是一样的，都是橘红色的光，都从地平线的方向来。区别是日出之后天越来越亮，日落之后天越来越暗。
“衍之？”林知意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你还在吗？”
“在。”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你别急。她可能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继续跟，有什么变化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顾衍之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隔三米一根，有的亮，有的不亮，把走廊切成一段亮一段暗的片段。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胶片，互相之间的关联断了。。
走廊尽头是一扇窗户，阳光从那里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站在黑暗的那一半里，脸藏在阴影中。不是他想站在黑暗里，是窗户的光线照不到这里。这里的灯管也是坏的，修了好几次，修的人每次都说“换一根新的就行了”，换完之后亮几天，然后又开始闪。闪到一定次数就彻底不亮了，像一个人累了，不想再挣扎了。
他想起小时候。
沈清晚六岁那年，掉进了公园的湖里。三月的湖水，冷得像刀子，扎在皮肤上，疼。不是想象的那种冷，是真的冷，冷到骨头里。湖边的柳树刚发芽，嫩绿嫩绿的，风一吹就飘，像一层绿色的雾。沈清晚穿着一件红色的小棉袄，在湖边追一只蝴蝶。蝴蝶是白色的，翅膀上有黑色的斑点，飞得很低，像一张被风吹起来的纸。沈清晚追着它跑，跑着跑着脚下一滑，人就掉进了湖里。
她在水里扑腾，红棉袄吸了水，沉得像一块石头。她喊的第一个名字是“衍之哥哥”，不是喊救命，是喊他的名字。那声“衍之哥哥”从湖面上传过来，带着水花和恐惧，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穿过三月的冷风，缠住了他的心。
他在岸边，离她最近。他没有犹豫，跳下去了。
湖水冷得他牙关打战。他游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住她，把她往岸边拖。她在他怀里发抖，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她的嘴唇是紫色的，脸是苍白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水珠。上岸以后她抱着他哭，鼻涕眼泪糊了他一脖子，嘴里一直说“衍之哥哥最好了”。
那是他这辈子最温暖的一刻。
不是三月的温度温暖，是三月的湖水很冷，上岸以后风吹得更冷。但她说“衍之哥哥最好了”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是热的，从心脏往外发热，像体内有一个小小的太阳，突然被点燃了。那个太阳烧了十四年，没有灭过。有时候烧得旺，有时候烧得弱，但从来没有灭。灭的那天，大概是沈清晚告诉他“我要结婚了”的那天。他笑着说恭喜，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二十一岁那年，她结婚了。他做了伴郎。
婚礼上他站在她身后，看着新郎给她戴上戒指，脸上的笑容温润如玉。他的任务是递戒指。一枚男戒，一枚女戒，放在一个白色丝绸的垫子上。他端着那个垫子，手指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他看着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从垫子上拿起女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的手指很长，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戒指戴上去的时候，金属碰到皮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大概是戒指有点凉。她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笑了。那个笑容太美了，美到他差点忘了呼吸。
他端了一整个婚礼的戒指托盘，手没有抖一下。不是因为他坚强，是因为他把所有的颤抖都压进了心里。他笑着跟宾客敬酒，笑着说“谢谢”，笑着说“新郎新娘很般配”。每一个“笑”都是用力的，像举重运动员把杠铃举过头顶，不能松手，松手就会砸到自己。
没有人知道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酒店大堂的酒吧里，喝了半瓶威士忌。酒保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酒放在他面前就走了。他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苦，第二口还是苦，第三口喝不出味道了。他的舌头被酒精麻痹了，什么都尝不出来。但心里的那个味道还在，不是苦，是酸，酸到牙齿发软。
没有人看到他掏出手机，打开林知意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帮我注意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任何细节。”发完以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又喝了一杯。那杯酒是纯的，不加冰，不加水，像在喝火。火从喉咙烧到胃，再从胃烧回心脏。心脏烧了一整夜，没有烧坏，只是多了一个洞。洞不大，但风从那里过的时候会发出声音，像哭。
后来那些细节，变成了她的不安全感。她的不安全感，变成了他们的争吵。他们的争吵，变成了他的机会。他不是一个好人，他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是比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更好的人。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娶了她以后照样忙工作、照样应酬、照样把她排在第二位。而他——他等了十四年，每一次她哭，第一个赶到的人是他；每一次她生病，去医院陪她的人是他；每一次她和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吵架，听她哭诉的人还是他。
他怎么就不配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直在找。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他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他觉得是世界的问题。世界不公平，把最好的东西给了最不识货的人。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不识货，沈清晚不识人。他们两个在一起，是一个错误。他要纠正这个错误。
顾衍之睁开眼，走廊尽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沈清晚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前天晚上：“晚晚，最近降温，记得加衣服。你冬天容易感冒。”他打这条消息的时候打了好几遍，**写，写了删。太短了显得敷衍，太长了显得刻意。最后选了这句，不短不长，关心不越界，温暖不暧昧。像一个哥哥对妹妹的嘱咐，刚好。他用了一辈子的“刚好”，刚好到让人挑不出刺，刚好到让人不会多想，刚好到让人把他当成没有任何企图的好人。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好人，包装到连他自己都相信了。
沈清晚回了三个字：“好的，谢谢。”
没有“衍之哥”，没有笑脸，没有任何表情。以前她回消息会加表情，有时候是一个笑脸，有时候是一个太阳，有时候是一只小猫。每一个表情都是她情绪的晴雨表，笑脸代表心情好，太阳代表心情不错，小猫代表心情一般。今天什么都没有。不是心情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她不想对他笑了。
顾衍之盯着“谢谢”两个字看了很久。“谢谢”是礼貌，是客气，是距离。当一个人对你说“谢谢”而不是“谢谢你呀”的时候，说明你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用语气词来软化关系了。关系已经不够好了，再软也没有用了。
他打了一行字：“周末沈叔生日，你来吗？我也去。”
发完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向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管又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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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晚收到顾衍之消息的时候，正在给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熨衬衫。
她以前不会熨衣服。她连洗衣机怎么用都是结婚以后才学会的。但昨天晚上她在网上看了很多教学视频，今天下午去商场买了一个挂烫机，回来以后把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衣柜里所有的衬衫都拿出来，一件一件地熨。挂烫机是白色的，样子很简洁，她选了最贵的那一款，因为最贵的那款手柄最舒服，不会累手。
他衣柜里有十二件衬衫。六件白色，三件浅蓝，两件灰色，一件深蓝色条纹的。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按照颜色从浅到深排好。白色放在最上面，深蓝色放在最下面。像一个色谱，从白到蓝，从浅到深。
她一件一件地熨，从领口到袖口，从前襟到后背，每一道褶子都熨得平平整整。蒸汽从喷头里涌出来，白蒙蒙的，把她的脸蒸得湿漉漉的。她的手指在衬衫的布面上滑过，感受着每一种布料的纹理。白色的是纯棉，摸起来软软的，有一点点涩。浅蓝的是棉麻混纺，比白色硬一点，凉凉的。灰色的是加了弹性纤维的，手感滑，微微有光泽。深蓝色条纹的那件，是**十二件里最贵的，免烫面料，不用熨就能穿。但她还是熨了。不是因为它皱了，是因为她想熨。想用手摸一摸他最喜欢的这件衬衫，想用挂烫机的蒸汽把他的温度留在手心里。
熨到第六件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看了一眼。顾衍之。周末沈叔生日。她爸的生日。
前世她爸六十大寿那天，顾衍之送了一块很贵的手表。表盘是蓝色的，表带是棕色的鳄鱼皮，戴在手上沉甸甸的。她爸很喜欢，天天戴着，戴了整整三年。三年后手表坏了，送去修，师傅拆开表盖说“这里面怎么多了一个零件”？后来她才知道，那块表里有***。不是顾衍之放的，但他买的那家店，是他特意选的。他跟那家店的老板很熟，熟到可以让人在里面动一点手脚。她查出来以后，把那块表寄还给了他，没有附任何纸条。他收到了，没退回来。不知道是扔了还是留着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没有马上回。
她继续熨衬衫。蒸汽还在冒，白雾把她包围了。她的鼻尖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额头也是。挂烫机的声音不大，嗡嗡的，像一个在低语的老人。
熨完第八件，她拿起手机，打了四个字：“知道了。去。”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熨第九件。第九件是那件深蓝色条纹的。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最喜欢这件。前世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注意过他穿哪件衣服比较多。是沈大哥告诉她的——“沉舟每次来我家都穿那件深蓝色条纹的衬衫，我妈还说他穿那个颜色显白。”沈大哥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大家都知道的事情。但她是第一次知道。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她想列一个清单，把那些不知道的事情一件一件地写下来，写满一整个笔记本。
她熨得很慢。蒸汽从挂烫机里冒出来，白蒙蒙的，把她的脸蒸得湿漉漉的。她看着那件衬衫的纹理，手指轻轻地抚过熨平的布面，像在**一个人的脊背。指尖感受到布面的温度，热的，但不是烫。是那种温热的，像一个人刚离开，椅子上还留着的温度。她的手指从领口滑到衣摆，再从衣摆滑回来，来回走了两遍。她没有在做任何有用的事，只是在摸这件衬衫。只是想通过这件衬衫，离那个人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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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沈家。
沈清晚到的时候，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她爸坐在沙发上，正在跟几个老战友聊天，声音很大，笑声很响亮。他们聊的是几十年前的事，那些事情她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一样，但她爸每次讲起来都像第一次讲一样兴奋。**在厨房里指挥阿姨准备饭菜，声音从厨房传出来，穿过走廊，穿过客厅，穿过所有人的聊天声，准确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那个汤再炖一会儿！鱼不要蒸太久！凉菜先上！”
沈大哥倚在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一罐啤酒，跟沈父的一个战友的儿子聊天。他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手一扬一扬的，啤酒罐里的液体晃来晃去，差点洒出来。他看到她进来，举了举啤酒罐，算是打了招呼。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衍之。
他站在客厅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一块低调的手表。羊绒衫的颜色很柔和，把他的皮肤衬得很白，白到有一点透明。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温暖，像一幅油画，光线从侧面打过来，阴影落在另一侧，明暗交界线刚好切过他的颧骨。他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跟沈母说话，表情温和，笑着点头，偶尔低头凑近沈母，听她说什么。每次凑近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前倾，像一个在听长辈说话的好孩子。
沈母笑得眼睛都弯了。
前世，沈清晚看到这一幕，会觉得安心——“衍之哥像一家人一样”。因为顾衍之和沈母的关系太好了，好到像亲生母子。他会在沈母生日的时候送花，会在沈母生病的时候打电话，会在沈母心情不好的时候陪她聊天。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让沈母觉得“这孩子真懂事”。现在她再看到这一幕，只觉得后脊背发凉。
他太会了。太知道怎么让沈家的人喜欢他。太知道怎么把自己嵌进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位置是经过精心挑选的——靠窗，光线好，显白。他的衣服是经过精心挑选的——灰色，温和，不扎眼。他的表情是经过精心训练的——微笑的幅度刚好露出八颗牙齿，不多不少。他是一个完美的嵌入者，像一块拼图，刚好卡进沈家这块版图的空缺里。他不知道的是，拼图是可以被拿掉的。
“晚晚来了？”顾衍之抬起头，目光穿过半个客厅，准确地落在她身上。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眼睛弯弯的，眼角的弧度像月牙。他的笑容没有任何破绽，嘴角的弧度、眼睛的亮度、头部的倾斜角度，都恰到好处。像一个演员在镜头前做了几千遍的表情，已经不需要刻意去做了，身体自己会记住。
沈清晚朝他笑了笑。
不远不近。不冷不热。那个笑没有温度，像一个礼貌的符号，打在聊天框里，表示“已读”。
“衍之哥。”
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她的肩膀和他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不多不少，刚好是一个“我们不太熟”的距离。她没有像以前那样停下来跟他寒暄，没有问他最近忙不忙，没有说“衍之哥你瘦了”。她只是经过了他，像经过走廊里的一盆绿植。
“妈，我去厨房帮忙。”
沈母愣了一下：“哎？你不是最不喜欢进厨房吗？以前叫你帮忙你都不来的，说什么‘厨房油烟大’。”
“想学了。”沈清晚头也没回，走进了厨房。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她想学做饭了，想学熨衣服了，想学当一个好妻子了。不是因为她心血来潮，是因为她欠了太多，多到需要用余生来还。
顾衍之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他看着沈清晚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指节在陶瓷杯壁上慢慢收紧。陶瓷是凉的，但他的手是热的，热的手握着凉的杯子，杯壁的温度一点一点上升，从凉变温，从温变热。他的手比被子热得快，因为他握得太紧了。
“衍之？”沈母叫他。
“嗯？阿姨您说。”他转过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完美得像排练过。嘴角的弧度、眼睛的亮度、头部的倾斜角度，和刚才一模一样。他的笑容是抗冻的，放在冰箱里也不会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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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
沈清晚站在水池前，帮阿姨洗菜。水龙头里的水有点凉，十二月的自来水，冷得扎手。凉水冲在手背上，凉丝丝的，从手背蔓延到手腕，再到小臂。她的手指被冻得发红，指尖红红的，像涂了一层红色的颜料。但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换热水。凉水洗菜更脆，阿姨教她的。她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凉水洗菜脆，冷水对人硬。她要把自己变成凉水，对顾衍之凉一点，再凉一点。
她没在洗菜。她让自己静一静。
菜洗完了，她把它们放在沥水篮里，水珠从菜叶上滑下来，滴在水槽里，滴滴答答的。她盯着那些水珠，看它们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像断了线的珠子。
沈母推门进来了。
“你今天怎么了？”沈母站在她身后，声音不大，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拍了拍沈清晚的肩膀。“衍之跟你打招呼，你怎么不理人家？人家跟你说话你都不看一眼，什么态度啊。”
“我理了。”沈清晚继续洗菜，没抬头。她把一把小油菜放进水池，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
“你那叫理？连正眼都没看人家。以前你跟衍之多好啊，人家来咱们家，你恨不得拉着他聊半天。今天你连‘你好’都没说，就那么走了过去了。”
沈清晚关了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沈母。水珠从她的指尖甩出去，甩在沈母的围裙上。沈母低头看了一眼围裙上的水渍，皱了皱眉。
“妈，你觉得衍之哥怎么样？”
沈母被她问得一愣：“什么怎么样？
“就是……他这个人。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衍之啊？”沈母想了想。“挺好一孩子。从小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对你也好。温温柔柔的，脾气好，有耐心，不像你那个……”
她顿了一下，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沈清晚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像你那个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整天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话沈母以前说过很多遍，每一遍都是在顾衍之来家里之后。顾衍之表现得太好了，好到沈母觉得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不够好。不是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真的不够好，是顾衍之太好了。好得太假了。
“比沉舟还好？”沈清晚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沈母彻底愣住了。她看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几秒钟，忽然反应过来。那双眼睛里没有比较，没有犹豫，只有一个答案。
“你该不会是……”
“妈。”沈清晚打断了她，声音不高，但很坚定。像一根钉子，敲下去就不会再动。“你别想多了。我就是随便问问。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这辈子，只认沉舟一个人。”
她转过身，继续洗菜。水龙头又开了，水声哗哗的，像一个巨大的沉默。
沈母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没再问，转身出去了。关门的时候比平时重了一点，大概是生气了。沈清晚听到了那声重重的关门声，但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早晚要跟沈母说这些话的。早说比晚说好，直说比不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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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沈清晚坐在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旁边。
陆沉舟是踩着饭点来的。沈父生日，他不可能不到。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那件深蓝色条纹的衬衫——沈清晚熨的那件。大衣的领口翻得很整齐，衬衫的领子从大衣领口露出来，蓝色的，很干净。他的头发刚洗过，还带着洗发水的味道，很淡，像某种植物的清香。
他坐下来的时候，沈清晚注意到他穿的是那件，心跳快了一拍。那件衬衫熨得很平，领口笔挺，袖口平整。她认出了自己的熨烫痕迹——领子内侧的折痕被她烫成了一条直线，以前是弯的。她盯着那件衬衫看了两秒钟，然后把目光移开了。
她低下头，夹了一块排骨放在他碗里。排骨是她早上炖的，炖了两个多小时，炖到肉能从骨头上脱落。她用筷子夹起排骨的时候，肉已经酥烂了，在筷子上颤颤巍巍的，像随时都会掉下来。她小心地放在他的碗边，放得很稳，没有一点汤汁溅出来。
陆沉舟看着碗里那块排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感谢，不是感动，是一种“你到底想干什么”的疑惑。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题。
“多吃点。”沈清晚没看他，声音很轻。她的筷子伸向另一块排骨，夹起来，放在自己的碗里。“你最近都瘦了。”
前世的她不会说这种话。因为她从不在意他的身体。他瘦了胖了，病了痛了，她都不在意。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有没有做对不起她的事。就像一个**，只关心嫌疑人有没有犯案，不关心嫌疑人的身体好不好。被当成了嫌疑人的人，是不会感觉到温暖的。他只会觉得“她在查我”。
陆沉舟没有说话。他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吃了。
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他的舌头在嘴里翻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后他又夹了一块。不是沈清晚夹的，是他自己夹的。筷子伸向同一个盘子，夹了同一锅排骨，放在嘴边吹了吹，吃了。
沈大哥坐在对面，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你们在搞什么”的了然。他是一个观察者，不需要说话，只需要看。他拿起啤酒罐喝了一口，目光从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移到沈清晚，又从沈清晚移到顾衍之。
顾衍之坐在沈母旁边，正在给沈母夹菜。他的动作自然、优雅、得体，像一个模范晚辈。他用公筷夹了一块鱼肉，小心地剔掉鱼刺，放在沈母的碗里。沈母笑着说“谢谢衍之”，语气亲昵得像在跟自己的儿子说话。但沈大哥注意到，他的目光每隔一会儿就会落在沈清晚身上，很短，像蜻蜓点水，像是怕被人发现，又怕不被发现。
沈大哥放下啤酒罐，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有意思。”他在心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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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的气氛微妙得很。
沈父坐在主位，兴致很高，喝了几杯酒，脸都红了。他拉着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聊投资的事，问最近**怎么样、哪个板块有潜力、明年经济形势如何。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一一回答，声音不高，但条理清晰。沈父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说“有道理”。
沈母在照顾顾衍之，问他医院工作累不累、有没有对象、要不要阿姨帮你介绍几个。顾衍之笑着说“谢谢阿姨，暂时还不想考虑”，目光又飘向了沈清晚。
沈清晚正在低头剥虾。虾是白灼的，虾壳很烫，她的手指被烫得发红。但她剥得很认真，先把虾头拧掉，再从腹部把壳剥开，然后捏着虾尾轻轻一拉，完整的虾肉就出来了。她剥好的虾没有自己吃，放到了raybet雷竞技官方下载 的碗里。一只，两只，三只。
陆沉舟正在跟沈父说话，没注意到。等他低头看碗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三只虾，整齐地码在一起，头朝一个方向，尾朝另一个方向。像三只并排躺着的小船。
他顿了一下，看向沈清晚。
沈清晚没看他，正在剥**只。她的手指被虾壳划了一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手指放到嘴边，含了一下。然后继续剥。
陆沉舟把那三只虾吃了。
顾衍之看到了。
他的笑容没变，但他端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处泛白。酒杯里的红酒晃了一下，洒了一点在桌布上，红色的，像一滴血。他用餐巾把酒渍盖住了，盖得很仔细，把餐巾折了好几层，压在酒渍上面。餐巾是白色的，酒渍是红色的，红在白上，看起来不像酒，像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