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儿子高中状元那日，侯府的门槛都被贺喜的人踏破。

可席间，我夫君燕璟渊和我那寡居的养妹都不见了踪影。

我一路找到祠堂外，听见了里面的争吵声。

“珩儿是我们的孩子，如今又高中状元，他有权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

庶妹低泣：

“可是姐姐如果知道，当年死的是她的孩子，肯定会伤心，更何况，那个孩子还是我们亲手掐死的！”

我耳鸣阵阵，如遭雷击。

门被猛地推开，燕璟渊撞见我，神色很快从错愕变成了坦然。

“既然听见了，我也不瞒了，你养了十八年的状元郎，是我和柔嘉生的。”

“你若想闹，我随时可与你和离。”

他笃定我不会闹，笃定我会咽下这屈辱。

直到我瞧见，养了十八年的孩子走到养妹面前，敬重唤她阿娘那刻。

我一口血吐出，气绝而亡。

死前，我听见燕璟渊颤声道：

“夫人喜极而泣，暴毙身亡。”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十八年前生产那日。

……

“夫人，用力啊！已经看见头了！”

稳婆尖细的嗓音响起。

腹中下坠的剧痛将我猝然拉回神。

望着熟悉的产房，我攥紧身下褥子。

“哇——！”

一声啼哭响起，震得我心头发颤。

“生了！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

我顾不得身子的虚弱，嘶声喊道：“把孩子……给我！”

稳婆欣喜地将襁褓递来。

我细细看着他的眉眼，直到掀开襁褓，才惊觉他肩头有一块小月牙胎记。

心跳漏了一拍，眼泪夺眶。

前世我养了十八年的白眼狼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才是我的亲生儿子……

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燕璟渊快步进来，满心欢喜：“徽音，你辛苦了，我侯府终于有后了！”

他身后跟着刚刚生完，脚步还虚浮的养妹虞柔嘉。

“姐姐，我一听说你也生了，立即就来了，快让我瞧瞧小侄子……”

她一脸关切，伸手就想来看我的孩子。

“滚开！”

我用尽力气，抱着孩子下意识一躲。

虞柔嘉被我带的踉跄，身子一个踉跄，撞翻了盛放血水的铜盆。

她痛呼一声，捂着肚子软软倒在地上。

“柔嘉！”

燕璟渊几乎是箭步过去将她稳稳托住，眼神带上怒意：

“徽音，柔嘉刚拼了半条命生完孩子就来看你，你不领情就罢了，竟还伤她！你何时变得这么狠毒？”

不知是积攒了太多失望，还是产后的疼。

我再度红了眼。

前世我就是对他们太容忍了。

虞柔嘉不过是父亲昔日同僚的遗孤。

我可怜她生母早逝，生父也战死沙场，真心将她当成妹妹，吃穿用度从未苛待她半分。

她嫁人，我从私库里掏出大半银钱为她置办嫁妆。

更是在她有孕后。

我念着她刚成婚不久就丧夫，将她接来侯府养胎。

不曾想。

她怀的会是我夫君的孽种，还害了我儿的性命！

瞧见我哭了，燕璟渊怒意顿时变成了慌乱：“徽音……”

他刚要走来，虞柔嘉就晕在了他怀里。

燕璟渊仅犹豫一下，就将人打横抱起：“徽音，柔嘉是**妹，她刚生子嗣受不得累，我把她送回去就来！”

我没吭声，可攥紧了手，心底恨意没减一分。

不多时，燕璟渊又折返回来。

他以为我力竭昏睡了，极利索地将我怀中的孩子，与虞柔嘉的儿子调换。

待他出门后不久，我的乳娘王嬷嬷就从屏风后出来。

按我先前嘱咐，她很快将两个孩子重新换了回来。

这一世，我必须护好自己的孩子。

天亮时分。

燕璟渊端着一碗红枣藕粉羹坐到我床头。

见我醒了，他愧疚心疼握住我的手：

“徽音，昨日是我急了些，毕竟柔嘉也是**妹，我多关照一些也是应当的。”

我抽回手，只觉恶心。

燕璟渊却浑然不觉，舀起一勺送到我嘴边，语气讨好：

“来，把这羹喝了补补身，上面撒了你最爱的花生碎。”

我盯着那碗藕粉，呼吸发滞。

喜欢喝红枣藕粉羹的人是虞柔嘉。

而我对花生过敏。

他连向我示好，选的竟都是虞柔嘉的心头好！

我嘲弄地扯了扯唇角，刚要开口，下人就连滚带爬闯进来：

“不好了……虞二小姐昨日生的孩子刚刚没气了，她一时难以接受，正闹着要投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