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刻她眼睛里没有冷漠，也没有疯狂。
只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
"你倒是挺负责的。"她轻声说。
"你死了我赎金找谁要？"
"我爷爷都不要我了，你觉得你还能拿到赎金？"
"……"
她说完这句话，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很久之后，我听见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陈北。"
"嗯。"
"谢谢你拉住我。"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一个绑匪，被人质道谢。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凌晨三点，赵铁柱突然从地铺上坐了起来。
我以为他要上厕所。
结果他鬼鬼祟祟地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北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说。"
"我要走了。"
我没反应过来。
"走？去哪？"
"跑路。这活儿我干不了了，那姑娘有精神病，赎金也拿不到。咱再待下去，迟早被抓。"
我看着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太清，但我知道他的表情一定很认真。
因为这个***说话的时候，手一直在动。
在收拾他的背包。
"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你也走啊。把她放了不就行了。"
"放了？她知道我的脸，知道我的名字。"
赵铁柱沉默了。
"那你……你看着办吧。我先撤了。"
他背起包，弯着腰往门口走。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赵铁柱。"
他停下了。
"嗯？"
"你是不是拿了我放在包里的钱？"
黑暗中，赵铁柱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铁柱，你站住——"
仓库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外面传来跑步的声音，越来越远。
然后是一辆摩托车启动的轰鸣。
那是我的摩托车。
声音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走到包旁边，打开。
钱没了。
最后那两百七十七块四毛。
还有一张纸条。
手机电筒打开一看——
"北哥，对不住了。下辈子我做牛做马还你。铁柱绝笔。"
绝***笔。
我把纸条攥成一团，扔在地上。
那一刻我甚至没有愤怒。
就是觉得很累。
很荒诞。
绑架富豪千金，赎金一毛没拿到，搭档跑路，钱被卷走，摩托车也没了。
我现在的全部身家是——
一个废弃仓库。
一个有精神病的人质。
和半袋咸菜。
床上传来沈知意的声音。
"你那个同伙跑了？"
她醒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睡。
"嗯。"
"他把你的钱也拿走了？"
"嗯。"
"摩托车也是你的？"
"嗯。"
沈知意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
"你这个绑匪，当得还挺惨的。"
我没说话。
"比我还惨。"
我还是没说话。
"要不我借你两百块钱？等你拿到赎金了再还我。"
"……你哪来的钱？"
"我风衣口袋里有两百块零花钱。"
一个人质，借钱给绑匪。
我陈北二十五年的人生里，没经历过比这更抽象的事儿。
我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
月光穿过破窗，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痕。
"谢了。先不用。"
沈知意没再说话。
仓库重新陷入了安静。
但这次的安静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是绑匪和人质之间的安静。
现在……
我也不知道现在算什么。
两个倒霉蛋之间的安静吧。
第三章
从赵铁柱跑路的第二天开始，我的身份彻底完成了转变。
从绑匪变成了保姆。
全职的那种。
沈万通说到做到，第二天早上，三万块准时到账。
是沈知意用她手机给我转的。
她爷爷在电话里叮嘱了十分钟，全是关于她的注意事项。
我拿笔记的。
像在做入职培训。
"早上八点前必须起床，不能让她赖床，赖床情绪会变差。"
记下了。
"早餐要清淡，粥配小菜，不能给她喝咖啡，***会刺激她的神经。"
记下了。
"中午她会犯困，让她睡午觉，但不能超过一个小时。超了晚上就睡不着，睡不着就容易发病。"
记下了。
"她的药一天三次，早中晚饭后半小时。白色的药片是抗焦虑的，蓝色的是稳定情绪的。白色一片，蓝色两片，不能搞反。"
记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