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哑巴，发霉的床板与旧照片------------------------------------------。撕裂般的痛。。，入眼是一面剥落了大半墙皮的灰暗屋顶，角落里还挂着灰扑扑的蜘蛛网。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劣质**味，以及极淡的铁锈血腥味。：失控的重卡、撞毁的迈**、父亲带血的手、南城的暴雨、以及那个拿着刀的修车厂男人。，身上的毯子滑落。，边角已经起了厚厚的毛球。毯子下面，她昨天穿的那件价值六位数的法式高定真丝裙，已经被沿路的铁丝网和碎玻璃撕扯成了破布条，堪堪挂在身上。、小腿上全是被碎石子划破的血痕，伤口边缘沾着泥沙，已经隐隐发炎红肿。？南城的黑窝点？自己被那群人抓住了，还是被那个修车工卖了？。沈嘉慕一把掀开粗糙的毯子，光着脚踩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钻心的刺痛瞬间传遍全身。但她顾不上，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扇掉漆的木门。。“咔哒”一声，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迎面撞上一堵坚硬滚烫的“墙”。。看着撞进怀里的女人，他眼神猛地一沉，本能地伸出一条结实的手臂，一把捞住了她的腰。，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T恤，那股灼热的温度烫在沈嘉慕冰冷的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那股浓烈的机油味混杂着廉价肥皂的味道，蛮横地冲进她的鼻腔。
“放开我！别碰我！”
沈嘉慕像触电一样剧烈挣扎起来，指甲发疯似地挠在男人的小臂上，瞬间抓出几道血印。
陈妄没有出声，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用那只箍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收紧。沈嘉慕那点引以为傲的挣扎，在绝对的体力压制面前，就像一只扑腾的飞蛾，毫无意义。
他单手将她拎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毫不费力地把她重新按回那张发硬的单人床上，随后扯过那条灰毯子，严严实实地裹住她。
“你要干什么？要钱吗？”沈嘉慕脸色惨白，缩在床角死死抓着毯子边缘，警惕地盯着他，“放我走，我可以给你钱。十万？一百万？只要你帮我打个电话回北城……”
陈妄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没有贪婪，没有被她开出的**打动，只有一种让人看不懂的浓烈情绪，像一团被死死压制的暗火。
他没接话，只是转过身，把手里那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茶缸，重重地放在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床头柜上。然后，他指了指茶缸上面飘着的热气，又指了指她的嘴。
“我不喝！”沈嘉慕拔高声音，顺手抄起床头一个破旧的塑料闹钟，像拿着武器一样挡在胸前，“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陈妄沉默。他看着像刺猬一样浑身竖起尖刺的女孩，突然上前一步。
沈嘉慕吓得闭上眼，双手抱住头，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但预期的暴力没有落下。她感觉到一只宽大、粗糙、带着厚厚老茧的手掌，强硬却又极其克制地扣住了她的手腕，一点一点拉开了她的右手。
沈嘉慕颤抖着睁开眼。
男人低着头，那张棱角分明、带着一道眉骨疤痕的脸近在咫尺。他用自己粗粝的食指，在沈嘉慕柔软的掌心里，一笔一划、极慢地写下两个字。
安、全
常年握扳手磨出的粗糙老茧，划过她娇嫩的掌心。
很*，带着轻微的刺痛，却又透着一股莫名安定的力量。
沈嘉慕愣住了。她看着男人，嘴唇嗫嚅了一下，迟疑着问：“你……不会说话？”
陈妄看着她的眼睛，平静地点了点头。
一个哑巴。
这个认知，让沈嘉慕一直紧绷到快要断裂的神经，莫名地松懈了半分。不管这个男人底细如何，昨晚在卷帘门外，他确实用一把刀逼退了那些拿棍子的杀手。
他救了她。
陈妄见她不再像只应激的猫一样尖叫，便松开了手。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转身走出门外。
“砰。”
房门被关上。狭窄的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沈嘉慕粗重的呼吸声。
她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目光落在那只搪瓷茶缸上。犹豫了很久，她终于还是伸出手，端起茶缸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白开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痉挛的胃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缓过一口气后，沈嘉慕捧着茶缸，目光开始打量这个逼仄的房间。
这绝不是一个用来绑架的“暗室”，这就是男人日常生活的卧室。
墙皮剥落得厉害，地上堆着几箱生锈的汽车零件。唯一的衣柜半开着，里面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黑灰色背心。
极度的穷酸。
她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直到落在门背后的墙壁上时，沈嘉慕喝水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搪瓷茶缸在手里剧烈晃动，洒出几滴温水落在被子上。
门背后的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旧日历。
日历旁边，用透明胶带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巴掌大小的报纸剪报。和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灰尘与油污不同，这张剪报被人擦拭得干干净净，只是边缘因为长年累月的摩挲，已经起了毛边。
沈嘉慕放下茶缸，赤脚走过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从头凉到了脚。
那是一张两年前《锦城财经》的头版照片。照片上，是她在北城半岛酒店举办十八岁**礼的晚宴。那一天，她穿着镶满碎钻的公主裙，站在巨大的香槟塔前，身边站着她的父母，还有她的未婚夫裴青峤。
而现在，这张贴在南城修车工墙上的报纸，发生了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照片上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包括她的父母、裴青峤，甚至**里的侍应生，都被人用黑色的马克笔粗暴、用力地涂成了黑色的色块。力透纸背，充满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破坏欲和暴戾。
唯独留下了她。
在黑色的包围圈里，她穿着公主裙笑得张扬。
而在照片里，她脸颊的位置上，有一个极浅的、洗不掉的黑色机油指纹印。就像是有人在无数个深夜里，用沾满机油的手指，一次又一次、贪婪地**着照片里她的脸。
“疯子……”
沈嘉慕头皮发麻，倒退了两步。
一个南城收废品修车的底层哑巴，为什么会在墙上，贴着她北城名媛生日宴的照片？还把她身边的人全涂黑了？
昨晚的大雨中，她闯入这家修车厂，到底是绝处逢生的巧合，还是……自己一头撞进了一个蓄谋已久、盯着她看了无数个日夜的疯子的囚笼？
逃！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沈嘉慕猛地扑向木门，双手死死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拉不开。
“开门！放我出去！”沈嘉慕用力拍打着木板。
门外没有回音。
紧接着，她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令人绝望的金属碰撞声。
“咔啦——”
那是一把沉重的**大铁锁，被人从外面锁死扣上的声音。
沈嘉慕浑身发抖。她贴在门板上，透过门上一小块满是灰尘的毛玻璃，往院子里看去。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的水管开着。陈妄正站在水槽前，用一块粗糙的肥皂和硬毛刷，发疯似地搓洗着自己的手臂和手掌。他搓得极其用力，那块被沈嘉慕指甲抓出红印的皮肤，已经被他硬生生搓出了血丝，混着没洗干净的黑色机油流进下水道。直到把双手洗得干干净净，他才关掉水龙头。
男人转过身，隔着那块模糊的毛玻璃，那双像狼一样的眼睛，精准地对上了沈嘉慕惊恐的视线。
他没有表情，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满地的泥水里，静静地注视着被他锁在屋子里的金丝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