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藤条狠狠抽在我背上，疼得我眼前发白。

苏云落笑道：

“少夫人怎么出来了？不是说了，夜里不许离院，不许吹风，不许多走路。您这么不听话，明日的药也该停一停。”

我抬头看她，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把药给我。”

她叹息：

“不是奴婢不给，是那药味儿太冲，世子闻不得。为了世子，只能委屈您。”

我看向紧闭的房门。

“裴妄，你出来。”

“你真要看着我们主仆死在你门前？”

房门终于开了。

裴妄披衣而出，眉眼不耐：

“又闹什么？”

我指着莲心：

“她要打死我的人，还扣了我的救命药。裴妄，你连一点是非都不分吗？”

他看了眼雪上的血，毫无波澜。

“一个丫鬟，冲撞云落，打就打了。”

“至于你的药，云落说不能吃，那就是不能吃。”

我怔怔看着他，心里最后一点热也冷透了。

“那是我的命。”

裴妄冷笑：

“你的命，你本就欠我的。当年若不是沈家害我断腿，我何至于受那几年苦？你嫁进来，就是还债。”

原来如此。

他不是不信我。

他是恨我。

苏云落走到他身侧，柔声道：

“爷，外头冷，进去吧。”

说完，她转头看我，眼底尽是挑衅。

“少夫人，那保心丸啊，昨日我嫌占地方，已经让人扔进火盆烧了。”

我脑中嗡的一声。

祖母留给我的最后一味药，被她烧了。

苏云落笑得更得意：

“心疼了？要不要去火盆里扒一扒，说不定还能找点药灰。”

裴妄站在廊下，冷眼旁观。

我慢慢扶着莲心站起来。

腿还在抖，胸口还疼，喉间全是血腥气。

我依旧走三步会摔，依旧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可这一刻，我忽然不想求了。

我抬眼看向苏云落，声音轻得像雪，却字字清楚：

“你说，药被你烧了？”

苏云落扬眉：

“是啊，烧了。你个废物能拿我怎样？”

她甚至踩上莲心的血，转头喝道：

“继续打！打死这个不懂规矩的贱婢！”

婆子举起刑杖，狠狠砸下。

我伸手，抓住了杖尾。

婆子用力往下压，刑杖却纹丝不动。

她惊愕地看着我：“少夫人，您……”

我五指收紧。

“咔嚓。”

实木刑杖在我掌心断成两截。

满院死寂。

苏云落脸色骤白，连退两步：

“你，你不是病得快死了吗？”

我咳了一声，唇边又溢出血，却笑了。

“我是病，不是废。”

我抬手擦去血迹，一步步朝她走去。

每走一步，胸口都疼得像裂开，可苏云落却被我逼得连连后退。

“来人！护着我！”

护院拔刀上前。

我抓住最前一人的手腕，轻轻一折，他惨叫着跪倒，刀落进雪里。

裴妄终于变了脸色：“沈皎皎！”

我没有看他，只盯着苏云落。

“我祖母配的保心丸，不是单为**。”

“是压着我这身怪力，免得我病中失控，伤人性命。”

苏云落腿一软，跌坐在雪地里。

我俯身，捏住她的下巴。

“你管我的药，管我的饭，管我的炭，管我几时睡、几时醒、咳几声、喝几口水。”

“如今药没了，你猜猜，”

我把断杖丢到她脚边。

“你还管不管得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