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

等宋煜跌跌撞撞赶到手术室时，我正躺在手术台上，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救她！先救我老婆！”

他慌乱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再也没了此刻冷漠的模样，冲着医生苦苦哀求。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老婆，一定要救救我老婆。”

医生拦住他一脸严肃道：“宋先生，产妇失血过多，家属需要签字，胎盘早剥，大人和孩子，只能保一个。”

他毫不犹豫地夺过笔签了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保大人！保大人！”

可话音刚落，护士就喊了一声：“不好，产妇心跳骤停！”

他整个人瘫跪下来，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第一次哭出了声音。

慌乱的声音哽咽到不成样子。

“西月，你不能死……我还没跟你道歉，我还没补偿你，**的事是我的错，你想要什么赔偿都可以…你别吓我……”

他一个向来高高在上、从不低头的人，跪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

护士进进出出，谁都拉不动他。

“你要是敢死，我追你到下面去也得把你拽回来！”

抢救持续了整整四个小时。

我醒来的时候，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宋煜！

他跪在床边，眼眶红得像要滴血，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他看见我睁眼，嘴唇颤了颤，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我说不出话。

只是看着他，眼泪就无声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西月……叔叔和孩子的事，都是我对不起你。你打我、骂我都行……”

我闭上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宋煜……”

“你还记得吗？你说过你会解决好的。现在，我爸死了，孩子也没了……你要怎么解决？”

他没有回答沉默像刀一样割在我胸口。

我再次闭上眼：“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他跪在那里，没有走。

很久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一直跪下去。

然后我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脚步走到床尾，又停住。

“西月。”

我睁开眼。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打开，放在我的手心里。

然后他握住我的手，把刀尖对准他自己的胸口。

他的手在发抖，声音也在发抖。

“西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会这样，我，我当时只是在气头上，我想着惩罚一下你，可我没想过要……”

“我真的从来没想过伤害你，伤害我们的孩子，更没想过要害死叔叔，我是真想好好珍惜你，好好跟你过日子的。”

“你说什么我都照做。你让我死，我现在就死。你让我把林初馨送走，我立刻联系律师办离婚。”

他看着我，眼里没有高高在上的冷静，没有算计，只有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我错了。我拿下半辈子赎，但你不能不要我。求你了，西月，别和我划清界限。”

刀尖抵着他的胸口，我能感觉到他心跳的震动。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对不起，也唯一不想失去的人。”

他跪下来，握着我的手，没有松。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爱了七年的男人，这个毁了我一切的男人。

眼泪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我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力气再恨他。

我只知道，我爸回不来了，我的孩子也回不来了。

而他跪在这里，握着我的手，把命交到我手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知道。

可我只知道以后我想与他再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