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哥，起床啦！”
“哥！你再不起，我真自己走了啊！”
“上次迟到被罚站，丢死人了！”
软糯的声音钻进耳朵。
苏明睁开眼。
老旧天花板上，裂缝从墙角一路爬到灯座。
像一条干涸的河。
他见过这道裂缝。
三次了。
“哥？”
苏念的声音小了下来。
她穿着大一号的校服，袖口卷了两圈。
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脑袋上扎着两个羊角辫，一个高，一个低。
7岁的苏念
苏明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三秒。
下一刻，一把将小丫头*进怀里，死死抱住。
“哥！你干嘛呀！”
苏念被吓了一跳。
“书包硌到我啦！”
苏明没松开，手抖得厉害。
因为他记得清清楚楚。
三天后。
这张干干净净的小脸，会被一块从天而降的广告牌砸得面目全非。
羊角辫上，全是血。
“哥……”
苏念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传出。
她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只好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是不是做噩梦了？”
“没事的，念念在呢。”
七岁的小姑娘，反过来哄他。
苏明鼻腔一酸，慢慢松开手。
他低头看着妹妹。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三天后那场意外。
不知道十天后那道红光。
更不知道。
她的哥哥，已经眼睁睁看着她死了两次。
“念念。”
苏明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
“今天不去上学了。”
“啊？”
苏念瞪圆眼睛。
“不行呀，今天要考数学的！”
“老师说，考不好要叫家长！”
叫家长。
他们没有家长。
爸妈三年前出了车祸，留下他和苏念。
十九岁的哥哥，带着七岁的妹妹，挤在城中村这间老出租屋里。
家长会是他去。
生病签字是他去。
半夜妹妹发烧，也是他背着她跑去医院。
“没事。”
苏明摸了摸她的脑袋。
“就说生病了。”
“可是我没生病啊！”
“我病了。”
苏念愣住，立刻踮起脚尖，把小手贴到他额头上。
她摸得很认真。
“不烫啊。”
苏明握住她的小手。
“念念，答应哥哥。”
“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听我的。”
苏念张了张嘴。
但最后，还是乖乖放下了书包。
她从小就是这样。
嘴上能念叨半天。
但哥哥的话，一定都听。
苏明走进卫生间，关上门。
水龙头被拧开。
冷水哗啦啦砸下来，凉得刺骨。
他撑着洗手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通红，脸色发白，下巴冒出一圈青胡茬。
十九岁的脸，硬生生活出了三辈子的疲态。
苏明抓起洗手台旁的旧手机。
屏幕亮起。
4月21日。
早上七点十一分。
苏明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
没错。
他又回来了。
这是——
第三次。
......
第一次，念念死在三天后的意外。
他把妹妹的骨灰葬在城外野山上，在坟前浑浑噩噩守了七天。
五月一号零点。
天空亮起红光。
毫无征兆。
那光压下来时，连呼吸都像被人掐断。
当时的苏明甚至没有挣扎。
死了也好。
黄泉路上跑快点，说不定还能追上念念。
可他没死成。
再次睁眼，他又回到了这个早晨。
天花板。
裂缝。
妹妹的声音。
他以为那是老天爷发善心，是念念在天上求来的第二次机会。
于是他请假，关门，守着妹妹。
连阳台窗户边，都不让她靠近一步。
四月二十四号那天，妹妹没有去上学。
她坐在沙发上，捧着一碗加了双份火腿的***，吃得满嘴油光。
那一刻，苏明真的以为自己赢了。
赢了那块广告牌。
也赢了该死的命运。
直到时间走到五月一号。
晚上零点。
他和念念裹着毛毯，坐在沙发上。
念念抱着旧手机刷搞笑短视频，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苏明开着电视。
电视里正在直播一场海外球赛。
比分一比一。
突然，球场里几万名狂热观众像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同时抬头。
解说的嘶吼声卡在半截。
“那是什么——”
下一秒。
红光从天幕压了下来。
球员倒在草坪上，身体抽搐。
看台上的观众捂着脖子，张大嘴巴，却喊不出声。
啪！
念念手里的旧手机砸在地板。
小丫头捂着喉咙，神色难看至极。
苏明抱住她，拼命拍她的背。
窗外，同样是红光。
整座城市都被照亮了。
他提前拉了窗帘、关了窗户。
可是没用。
一点用都没有。
念念的小手死死揪住他的衣服，力气一点点变小。
最后，彻底松开。
那一刻苏明才明白。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
也不是只要救下妹妹，就能结束的意外。
***！
这是灭世！
是所有人都会死的天灾！
......
“呼！”
苏明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下，卫生间里安静得吓人。
“现在是第三次了。”
4月21日。
距离那块要命的广告牌掉落，还有三天。
距离倒计时归零的红光洗地，还有十天。
第一次，他什么都不知道，只剩痛苦。
第二次，他以为只要救下念念就够了。
这一次，他不能再蠢下去。
他要让念念活着。
不是多活七天。
不是多活十天。
是好好活下去。
“可是……”
苏明盯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到底该怎么办？”
他只是个普通人。
没钱。
没人脉。
没**。
除了脑子里多出来的两世记忆，连个像样的**都没有。
面对十天后那种不讲道理的红光天灾，他拿什么挡？
借钱囤物资？
没意义。
红光一到，人会直接窒息。
搞氧气瓶？
就算能苟延残喘几天，可如果红光不散呢？
他上哪儿搞够念念呼吸一辈子的氧气？
挖地堡？
十天时间，他连一间能密封、供氧、储水的地下屋都弄不出来。
逃到地下。
逃到海底。
逃到外太空。
更是天方夜谭！
“叩叩叩。”
卫生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哥，你洗好了吗？”
苏念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苏明拉开门。
小丫头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条干毛巾，仰着头看他。
“擦擦水。”
她踮起脚，努力把毛巾递到他脸上。
苏明胡乱抹了两把，顺手把她抱起，走到沙发边坐下。
看着妹妹那张干净的小脸，深吸一口气。
“念念，哥哥问你一个问题。”
“嗯？”
“如果有一件很大很大的事，大到哥哥一个人做不到。”
“你觉得哥哥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