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牢笼里的两个人------------------------------------------，三室一厅，干净整洁，却冰冷得像一个样板间。，没有零食，没有玩具，客厅的墙上挂着的，只有林舟的一张张奖状，从小学到初中，铺满了整面墙。而林深的奖状，只有寥寥几张，被塞在抽屉的最角落，从来没有被拿出来过。，母亲周慧正在厨房做饭，闻到香味，她探出头来，看到林深，第一句话不是问他累不累，而是：“**呢？你弟弟呢？爸在后面，林舟马上就到。”林深低声回答，换了鞋，背着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一样大小，一样的布局，一样的书桌和书架。林舟的房间里，书架上摆满了竞赛书、教辅资料、获奖证书，桌面干干净净，整理得一丝不苟；而林深的房间里，书架上只有几本课本，桌面乱糟糟的，窗帘永远拉着，不见天日。，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瘫坐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有一块巨石压在上面，呼吸都变得困难。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父亲的训斥、同学的目光、弟弟冷漠的脸，还有那些永远做不完的试卷、永远达不到的要求、永远都逃不开的“你要像你弟弟一样”。？？就因为他没有那么好的脑子，考不了第一？。，学到凌晨一两点，眼睛里全是***，可成绩依旧上不去。父亲看到他熬夜，没有心疼，只有怒骂，说他白天不认真，只能晚上补，是活该。他曾经试着和母亲说，自己心里很难受，每天都很压抑，母亲却只是皱着眉说：“小孩子家哪有那么多难受？好好读书就行了，别胡思乱想，惹**生气。”，问他，为什么你永远都那么轻松，为什么爸爸只喜欢你。，头都没抬，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我听话，我成绩好。你要是也能做到，爸也会喜欢你。”，没有丝毫温度，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林深心里最后一点对同胞弟弟的期待，彻底碎了。
他们流着一样的血，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可林舟从来都没有把他当成哥哥。在林舟眼里，他只是一个不够优秀、不听话、给家里丢脸的累赘，是衬托自己光环的**板。对于哥哥的压抑、痛苦、挣扎，他视而不见，淡漠无视，仿佛那一切都和自己毫无关系。
房门被敲响，周慧端着一杯牛奶走进来，放在桌上。
“深深，发什么呆呢？赶紧写作业，**说了，晚上还要额外做一套卷子，别偷懒。”周慧絮絮叨叨地说着，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要听话，**当教导主任，面子最重要，你要是成绩不好，在学校里，**都抬不起头。”
又是听话。
永远都是听话。
林深偏过头，躲开了母亲的手，声音沙哑：“妈，我不想写那么多卷子。”
“胡说什么？”周慧的脸色立刻变了，语气也严厉起来，“初三了，不做题怎么考高中？**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你看看你弟弟，从来都不用我们催，主动学到半夜，你就不能学学他？”
和父亲一模一样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扎进林深的心里。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家里，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父亲要的是听话、优秀的儿子，母亲要的是不惹丈夫生气、安分守己的孩子，弟弟要的只是自己的前程，没有人在乎他林深到底是谁，没有人在乎他活得痛不痛苦。
“我知道了。”林深闭上眼，疲惫地说了一句。
周慧见他不反抗了，才满意地转身离开，关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陷入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又无力。
林深坐在书桌前，翻开父亲要求的额外试卷，笔尖落在纸上，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在了试卷上，晕开了黑色的字迹。
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个样子。
不想说话，不想吃饭，不想学习，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无比疲惫，好像一整夜都在奔跑，从来没有睡着过。情绪会突然崩溃，躲在被子里哭到发抖，哭完之后又陷入无边无际的麻木，觉得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他偷偷查过，网上说，这是抑郁症，重度的那种。
他不敢和家里说，说了也没用。父亲只会说他矫情、装病、不想学习找借口，母亲只会说他胡思乱想，弟弟只会觉得他又在给家里添麻烦。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能救他。
晚上十一点，林深终于写完了所有的作业和额外的试卷。客厅里早就关灯了，父母的房间安安静静，林舟的房间也没有了灯光，只有他的房间，还亮着一盏小小的台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
窗外是漆黑的夜，楼下的路灯亮着，投下昏黄的光。家属楼一共有六楼，他家在四楼，从这里往下看，能看到冰冷的水泥地面。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跳下去，就解脱了。
不用再听父亲的训斥，不用再面对弟弟冷漠的脸，不用再做永远做不完的试卷，不用再活在牢笼里，不用再这么痛苦地活着。
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林深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地面，眼神空洞。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狂疯长，再也压不下去。
他今年十六岁，才十六岁，人生还没有开始，就已经不想活了。
那天晚上，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都麻了，才缓缓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