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巧脱禁足，筹备易容------------------------------------------，陷入一种外人看来死寂、内里却惊心动魄的规律。，她是角落里日渐枯萎的影子。送来的冷粥馍饼，从勉强吞咽两口，到后来几乎原点不动地退回。婆子拍门喝骂，里面只传来撕心裂肺的咳，和细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她是太虚境中不知疲倦的鬼。，丹火为骨。修为朝着炼气三层一寸寸爬升。空灵根表面黯淡的裂痕，在混沌气息的浸染下，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弥合，重新透出内里星璇般的微光。《太初丹经》的基础篇已被她嚼烂。控火、凝丹、辨药——在悟道茶叶加持下，这些技艺以惊人的速度化作她的本能。从聚气丹开始，她尝试炼制利润稍高的“回气散”。初次成丹率低，品质也只堪堪中下，但终究成了。，从三颗，变成五颗，八颗……大半是带着丹纹的上品聚气丹，这是她预备换灵石的底气。炼废的药渣也没丢，另有用处。。，那几株聚气草和宁神花，在混沌土壤滋养下长势极好，甚至隐隐有突破年份限制的兆头。可它们长得再快，也赶不上她炼丹消耗的速度。，要见底了。，换成灵石。坐吃山空，是死路。这禁足的牢笼，必须破。，守门婆子骂骂咧咧端走那碗纹丝未动的隔夜冷粥时，柴房内忽然爆出一阵骇人的咳嗽。“咳！咳咳咳——！”，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中间夹杂着痛苦的闷哼，和杂物倒地的乱响。随后，一切归为死寂。，凑到门缝边张望。，那瘦削身影蜷在干草堆上，一动不动。脸色是骇人的青白，嘴角……似乎有一线未干的血迹。
婆子心头一跳，用木棍捅了捅门：“喂！死了没？”
里面毫无声息。
婆子慌了。这庶女再不济，也是家主的种。真要不明不白死在这儿，她们这些看守的脱不了干系。她犹豫片刻，匆匆走了。
不到半个时辰，柴房外便飘来刻意压低的议论：
“听说了么？西苑柴房那个，怕是不行了……”
“咳得见血，灵脉怕是彻底废了。”
“啧啧，自己作的孽……不过，要是真死在这儿，大小姐那边会不会觉得晦气？楚公子近日可常来呢……”
“谁说不是……”
字字句句，精准地飘向该听见的人的耳朵。
揽月轩。
云婉清斜倚在铺着雪狐皮的软榻上，把玩着楚云霄新送的暖玉。听完心腹丫鬟禀报，秀眉微蹙。
“灵脉彻底废了？还咯血？”
前几日这**还能冷静辩驳，怎突然就病入膏肓了？装的？不像。那几个婆子没胆子骗她。
她不在乎云清月的死活，甚至乐见其成。但不能是现在，不能死在这儿。父亲厌弃那**，可若真让她死在惩戒中，传出去，对父亲和她“温婉善良”的名声有损。尤其楚师兄近日频频来访，若因此觉得云家内宅阴私过甚……
更重要的是——那空灵根。
虽然“那位”说过，需待她年满十八，灵根彻底成熟时夺取最佳。可若她提前死了，灵根会不会消散？会不会有变数？
不能让她就这么死。
心思电转，云婉清已有了计较。她放下暖玉，脸上浮起恰到好处的忧虑，对丫鬟道：“去禀母亲，再随我去见父亲。”
家主书房。
云啸天听完云婉清情真意切、处处为家族考量的“恳求”，目光扫过女儿泫然欲泣的脸，心中那点因庶女可能死去而泛起的微澜，瞬间平息。
比起一个废物庶女的死活，显然是家族名声和嫡女的“贤名”更重要。况且，只是允她在丫鬟监视下外出买点最低级的药材，能翻起什么浪？
他略一沉吟，点头：“婉儿有心了。便依你所言。”
消息传到柴房，已是午后。
两名面生丫鬟打开门锁，面无表情地传达命令，指名其中叫“春草”的，日后“陪伴”二小姐外出。
云清月挣扎着从干草堆上“支起”身体，脸色惨白，气息奄奄，对着空中费力“谢恩”，声音断断续续。任谁看了，都觉得她离油尽灯枯不远。
春草，面相老实，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修为在炼气一层徘徊。她规规矩矩行礼，便垂手立在门边，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多话的模样。
可云清月从她扫过柴房陈设时那快速掠过的鄙夷，和站立时细微紧绷的姿势，看出这绝非安分角色。多半，是柳氏或云婉清安插的眼线。
“有劳……春草姐姐。”云清月咳了两声，声音细弱，“我……我需要些东西，明日出门用。”
“二小姐请吩咐。”
“我这样子……实在无法见人。”云清月指了指自己苍白憔悴、染着污迹的脸，和破烂染血的旧衣，“可否……替我寻些最普通的素色粗布，尺寸大些，能遮住头脸。再要些艾草、苦参、芦荟……捣碎成糊，我想敷敷伤口，免得……吓到旁人。”
她要的东西，再普通不过。粗布是下等仆役才用的料子，艾草苦参芦荟更是常见的廉价药材，有些甚至算是野草，值不了几个铜板。理由正当——遮掩狼狈，处理外伤。
春草仔细听着，没发现异常，只觉得这二小姐穷酸事多，都这副鬼样子了还顾着脸面。但她记着自己的任务只是监视，对方不提过分要求，她乐得轻松。
“是，奴婢稍后去杂物房和药圃问问。”
“还……还有，”云清月似乎用尽了力气，喘息着补充，“我有些体己首饰……明日想一并带出去，典当几个钱，抓点药……”
她说着，从贴身摸出个陈旧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成色很差的银簪和一对不起眼的珍珠耳坠。
典当首饰求药——一个被断了月例、重伤待死的庶女，合情合理。
春草瞥了一眼那点寒酸首饰，眼底鄙夷更甚，面上却恭敬：“奴婢明白了。”
东西在傍晚送来。一块灰扑扑的宽大粗布，一包碾得不算碎的艾草苦参混合干粉，一小截廉价芦荟。完全符合“廉价普通”的要求。
春草将东西放在门口，说了句“二小姐早些歇息，明日辰时奴婢再来”，锁门离开。
柴房门关上的刹那，云清月眼中所有虚弱、痛苦、卑微，潮水般褪尽。
她迅速起身，将东西拿进来。静坐调息，直至夜深人静，连隔壁小厢房的春草似乎也已睡熟，才心念一动，带着东西进入太虚境。
境内时光充裕。她先展开灰布比了比——很大，足够做成一件能从头罩到脚的带兜帽斗篷。她要的就是这种不起眼的遮掩。
然后，处理“药材”。
艾草苦参粉可收敛、淡化肤色，芦荟汁液可调和。但这不够。她需要的是真正能改变容貌轮廓、遮掩气息的易容药膏。
她走到悟道茶树旁，摘下一小片比之前更小的嫩叶。从灵泉中取三滴泉水，滴入干净凹石容器。又将炼制回气散失败后收集的药渣取出少许——这些药渣蕴含微弱驳杂灵力，属性不一，正好用来干扰低阶修士感知。
最后，咬破指尖，挤入一滴自己的血。空灵根的气息蕴在血中，以血为引，药膏才能与自身气息短暂同化，达到最佳伪装。
茶叶、灵泉、药渣、血液，与艾草苦参粉、芦荟汁混合，以太虚境内微弱灵力为引，缓缓搅拌调和。
过程不复杂，却需对材料特性精准理解，和灵力操控的极度精细。得益于丹经领悟和空灵根的敏锐，她做得有条不紊。
渐渐地，一股奇异的中和气息散发出来，混合草木微苦和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特殊波动。石臼中混合物变成了粘稠的深褐色药膏。
易容膏，成。
她蘸取一点抹在手背。药膏迅速渗透，那片皮肤颜色肉眼可见地变深、变粗糙，毛孔似乎隐去，摸上去质感全变，仿佛真是常年劳作的平民皮肤，且丝毫感应不到原本灵力气息。
“够了。”
以她目前修为和易容术的生疏，这药膏至多改变肤色肤质，遮掩气息，微调面部轮廓（通过填充），无法彻底变成另一个人。但对避开云家普通下人和低阶修士耳目，前往鱼龙混杂的黑市，绰绰有余。
她小心将药膏收入小罐。将灰布裁剪，以灵力为线，粗略缝制成带兜帽斗篷。针脚粗陋，但胜在宽大，能完全罩住身形。
最后，将装有上品聚气丹的玉瓶、几颗中品回气散、易容膏、灰布斗篷，及那点可怜首饰，分别收好。丹药和易容用品贴身藏匿，首饰和零星铜板放外袋，以备检查。
做完这一切，太虚境内已过去近两日。外界，天色将明。
她退出，回到柴房冰冷地面，重新换上那副病弱不堪的面具，蜷缩起来。
辰时，春草准时到来，手里拿着个简陋小布袋，里面是家主“恩赐”的、仅够买最劣等药材的几十个铜板。
“二小姐，可以出发了。”语气平板。
云清月在春草“搀扶”下，颤巍巍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出困了她多日的柴房。
晨光刺眼，她不适地眯了眯，用干净布帕捂着嘴，压抑地咳。
一路穿行在云府。遇到的仆役纷纷侧目，随即加快脚步避开，仿佛她身上带着晦气。那些目光，或怜悯，或好奇，更多的，是漠然与轻蔑。
云清月低垂着头，目不斜视。
这座府邸，这些面孔，很快，就将与她再无瓜葛。
出了侧门，市井喧嚣热浪般扑来。春草紧跟她身侧半步之后，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也死死锁住她一举一动。
“去……‘回春堂’看看。”云清月有气无力地指了个方向。
春草没有异议。
主仆二人汇入街上人流。云清月看似虚弱地走着，眼角余光已开始扫视街边巷口、岔路，记忆地形。
她知道，春草不会轻易让她脱身。
但一个时辰，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