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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经道上覆着薄霜，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我推着苏洛尘的轮椅，走在坑洼的碎石路上。

膝盖每一次弯曲，旧伤口就会重新撕裂往外渗血。

三年不停磕长头，伤口反复裂开有重新结痂。

萧芷玥跟在后面，派人送来一副护膝。

“别逞强了，我可没下令让你非得跪着推。”

身后有人起哄。

“玥姐心太软了，换作我，早让他爬着推了。”

萧芷玥回头瞥了一眼，语气不轻不重。

“惩罚他不是为了折磨，是为了让他长记性，记住自己犯的错。”

记住错。

这三个字，我硬生生听了三年。

转经道拐角处风力变大。

我用力推着轮椅。

苏洛尘连头都没回，压低嗓音。

“你刚才垫脚的那件冲锋衣，面料摸上去还挺厚实。”

“**妹到底卖了几次血，才给你买得起？”

我的脚步僵住。

他像谈论天气一样平常。

“这钱够不够我买一双名牌鞋？”

我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愤怒。

只是冻僵的手指剧烈痉挛，根本无法攥紧轮椅把手。

萧芷玥走上前。

“怎么不走了？”

苏洛尘红了眼眶，声音柔弱委屈。

“芷玥，都怪我不好。”

“我原本只是想安慰舟哥，可能是我嘴笨说错话，惹他不高兴了。”

萧芷玥看向我，口吻不容置疑。

“云舟，给洛尘道歉。”

给他道歉？凭什么！

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不是不敢。

是说了也毫无意义。

这三年，每一次都是苏洛尘先挑衅，再在萧芷玥面前装委屈。

结果，被迫低头道歉的那个，永远是我。

我咬紧牙。

“如果我偏不呢？”

萧芷玥沉默了数秒。

“那下个月拨给孤儿院的雪季救济物资，我可能需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寒冬腊月的高原，气温零下三十度。

孤儿院里住着二十七个孩子。

最小的才四岁。

被子薄得像纸，没药，煤炭撑不到开春。

这些年，萧芷玥打着让我赎罪的旗号，死死捏着所有能让我活命的资源。

什么时候松手，全凭她高兴。

我深深低下头，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苏洛尘歪了歪头。

“舟哥，你声音太小了，风这么大，我根本没听清啊。”

“对，不，起。”

我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

苏洛尘这才满意的笑了。

当年他初到京城，穷得买不起外套，是我把衣服、资源人脉毫无保留分享给他。

如今他最大的乐趣，就是看我屈辱地跪在他面前认错。

他拽了拽毛毯，轻声开口。

“舟哥，你要是早点这么乖，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身后那些大小姐们交头接耳。

说我江云舟果然还是爱惨了萧芷玥。

要不怎么会被驯得这么服帖。

我强忍着心底的痛，将轮椅继续推着。

“萧芷玥。”

她嗯了一声。

“这些年我道过的那些歉，你真的有哪一次，真真切切听进去过的吗？”

狂风呼啸。

她保持着沉默，没给任何回答。

“算了，反正也不重要了。”

我转头吃力地推着轮椅。

下午四点，高原的天色暗得惊人。

太阳一落山，气温降到零下四十度。

我把苏洛尘推回营地帐篷区。

他准备进去前，回头若有所思看了我一眼。

正想说话，被萧芷玥抢先。

她站在帐篷入口，依旧高高在上。

“江云舟。”

目光扫过我那双冻青的手，和满是血污的膝盖。

“别再使小性子了。”

“只要你以后安分守己，洛尘这边的旧账，我可以不再计较。”

“**妹后续的医疗费也不需要你操心。”

我冻僵的指尖一阵抽搐。

她以为我动摇了，放缓了语调。

“医院那边我会派人打理，请最好的专家，用最贵的进口药，就算是送出国也是一句话的事。”

“前提是，别再惹洛尘不高兴。”

风雪无情灌进喉咙。

我能尝到浓烈的血腥味。

她把这一切说得这么轻松。

可她根本不知道。

小蕊已经永远不需要医生，也不需要药了。

苏洛尘拽了拽她的袖口撒娇。

“芷玥，我感觉有点冷了，我们还是赶紧进去吧。”

厚重的帘子被放下来。

我独自站在冰天雪地里。

风雪像一把钝刀，一寸寸锯开我的胸膛。

手机突然震动。

山下殡仪馆打来的。

“江先生**，您妹妹江蕊的骨灰已经处理完毕，请您务必准时过来领取。”

我死死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她生前千叮咛万嘱咐，说骨灰无论如何都要亲手交给您。”

“她说，她还欠哥哥一次干干净净的回家。”

电话挂断了。

我迎着狂风暴雪。

小蕊，你再等一等。

哥哥这就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