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碎纸机嗡嗡作响，三个月的设计初稿被吞成纸屑。
顾寒洲的助理站在一旁，满脸不耐烦："嫂子，顾总说了，这次泄密的事必须有人扛。念薇刚拿了设计新锐奖，不能有污点。您反正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就当帮顾总一个忙，去媒体面前认个错。"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寒洲发来的消息：别闹脾气，大局为重。
以前看到这种话，我会委屈得整夜睡不着，拼命跟他解释我的清白。
但现在，我心里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我平静地关掉对话框，没有回复，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红着眼眶打电话过去。
因为在半个小时前，我已经把包含核心专利的完整设计包，发送给了顾寒洲最大的竞争对手。
被逼着认罪的第五天，我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就像一块冰放在桌上，你不管它，它就自己化成一滩水，渗进桌缝里，消失了。
我开始不给顾寒洲做早餐了。以前我每天五点半起床，煮粥、煎蛋、切水果，摆成他喜欢的样子。他有时候会吃一口，说"还行"。有时候直接拎包出门，说"公司有早会"。不多，但我满足。因为那是我在这个家里存在的证据。
现在我不做了。他大概也没发现。他那么忙，哪有空注意厨房里少了一个人。
我也不在顾念薇说我闲话的时候辩解了。以前她当着顾寒洲的面说我"什么都不会""嫁进来就是吃白饭的"，我会急着解释，说我有在做事，说我帮公司做了很多。现在不说了。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给她绝对的舞台。
因为我不在乎了。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在乎了。就像你养了三年的花，浇水施肥晒太阳，它还是枯了。不是你不想救，是根已经烂了，救不活。
我的心告诉我：不要再撑了。
出事那天是周三。
顾氏集团的秋季新品设计稿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整套方案从配色到版型一模一样地出现在对方的预告片里。顾寒洲暴怒，连夜开了紧急会议。所有人都在找泄密的人。
我当时在家里，在工作室画下一季的草图。没人通知我开会，也没人问我知不知情。我是从新闻推送上看到的。
第二天早上，顾念薇来了。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外套，踩着细跟鞋，妆容精致得像要去走红毯。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看着我从楼上下来。
"嫂子，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吧？"
"看到新闻了。"我说。
"那你应该也知道，泄密的人用的是你的工号登录的系统。"她歪着头看我，嘴角带着一点笑，像在说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哥说了，这件事必须尽快平息。你去认个错，开个发布会道歉，说是你操作失误导致的。"
我站在楼梯口，手搭在扶手上。以前听到这种话，我会立刻说"不是我做的"，会急着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会打电话给顾寒洲问他为什么不相信我。
但那天我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被我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绕头发的手放下来，坐直了一点："嫂子，你别这样看我，这又不是我的意思，是哥的意思。你要是不愿意，你自己跟哥说去。"
"好。"我说。
"好什么？"
"好，我去认。"
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快。以前每次让我做什么，我都要挣扎很久，哭很久，最后还是会做。这次我跳过了挣扎和哭的部分，直接到了"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那行，周五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厅。公关部会给你准备稿子，你照着念就行。"
她走的时候香水味留了很久。是那种很贵的味道，顾寒洲送她的，限量款。我以前也想要，他说"你又不出门，用那么贵的干嘛"。
我站在客厅里，闻着那股味道慢慢散掉。
然后我上楼，打开电脑，把我过去三年为顾氏集团设计的所有作品源文件，一个一个地从公司云端备份到了我的私人硬盘里。
每一个文件都有我设置的隐藏水印。每一个文件的创建时间都比顾念薇声称"自己设计"的时间早三到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