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封后大典上，本宫的妹妹挺着孕肚坐上了凤位
封后大典那天，整个京城都在下雨。
雨从子时开始下，到卯时都没有停。钦天监的人脸都绿了——封后大典遇雨，这是大不吉。但皇上说了一句话，所有人都不敢再吭声。
“下刀子也得办。朕的皇后，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当时跪在凤仪殿的铜镜前，听着身后宫人们忙碌的脚步声，心里想的是——谢长渊，你终于给我这句话了。
我叫沈惊澜，镇北将军沈靖之女，十四岁入东宫，十七岁嫁给当时的太子谢长渊，做了三年的太子妃。三年里，我替他挡过刺客的剑，替他在先帝面前求过情，替他在那场夺嫡的血夜里披甲执剑守住了东宫的大门。我爹沈靖带着三万铁骑在城门外守了三天三夜，才换来他今日坐在那张龙椅上。
他**那天，握着我的手说：“惊澜，朕的江山，一半是你沈家的。皇后的位置，只能是你。”
我信了。
三年后，他为我办了一场最盛大的封后大典。凤冠是用东海珍珠镶的，嫁衣是江南七十二个绣娘绣了整整一年的。他亲自来凤仪殿接我，穿着那身玄色的龙袍，眉眼比三年前更深邃，更好看。他伸出手，笑容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惊澜，走吧。”
我把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掌心很暖，一如当年。
但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
銮驾从凤仪殿出发，穿过九重宫门，往太和殿去。我坐在銮驾上，透过珠帘看着前方那个骑着**背影。他的背影很直，肩膀很宽，一如我记忆中的样子。但我注意到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在微微用力，骨节泛白，像是在做一个很难的决定。
我当时以为他是紧张。
封后大典嘛，文武百官都在，史官在旁边记着，这辈子的体面都押在这一天了。紧张是应该的。
銮驾到了太和殿。殿门大开，百官跪迎，金钟玉磬齐鸣。我从銮驾上下来，十二层嫁衣拖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像一道血红色的河流。我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他面前，按规矩跪下去，等他宣读封后诏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大殿里回荡。我低着头，听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辞藻——什么“温婉贤淑”，什么“克娴内则”，什么“母仪天下”。这些话我在东宫的时候就听腻了。
然后我听到了一句话。
“——册立沈氏惊澜为皇后，赐居坤宁宫。同日册立沈氏明珠为贵妃，赐居昭阳殿。”
沈明珠。
沈明珠是我妹妹。
准确地说，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她娘是我爹的妾室，当年趁我爹出征的时候爬上了他的床。我娘到死都没正眼看过那对母女，我爹也觉得这事丢人，一直把她们养在别院里。直到三年前我娘去世，我爹才把她们接回将军府。
沈明珠比我**岁，长了一张跟她娘一模一样的脸——楚楚可怜，我见犹怜。她见我的第一面就喊我“姐姐”，喊得甜得发腻。我虽然不喜欢她娘，但想着到底是沈家的血脉，没多为难她。让她进了宫，当了才人。我想着，宫里那么多女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
但我不知道的是，她多了一个。
诏书念完的那一刻，大殿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百官齐刷刷地叩首，山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贵妃娘娘。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尖上。
封后大典同日册封贵妃，这是大梁朝从来没有过的规矩。皇后是妻，贵妃是妾。哪有娶妻纳妾放在同一天的？这不是抬举贵妃，这是羞辱皇后。
我抬起头，看向谢长渊。
他避开了我的目光。
“皇上，”我开口了，声音很小，只有他能听见，“这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我。回答我的是沈明珠。
她从侧殿走出来，穿着一身跟我的嫁衣颜色几乎一模一样的红色宫装——只比我少了几层，只比我的绣花少了凤凰。她挺着一个已经遮不住的肚子，走到了谢长渊身边，然后当着****的面，挽住了他的胳膊。
“姐姐，”她笑着看我，眼睛弯弯的，声音甜甜的，跟第一次见我时一模一样，“以后我们姐妹俩一起伺候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