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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再顾及婚礼,宾客四散。
温念初粗暴地一把扯掉长摆纱裙,不顾旁人阻拦,疯了一样往外冲。
高淑兰腿脚发软,踉跄着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狂奔,赶往冰冷肃穆的***。
寒意从***的门缝里透出来,死寂压抑。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混杂着腐朽的味道,冰冷得让人窒息。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两张冰冷的病床,白布严严实实盖住我和我爸的身体,勾勒出单薄僵硬的轮廓。
高淑兰呼吸急促,双手死死攥紧。
温念初浑身僵硬,胸膛剧烈起伏,那双素来冷冽傲慢的眸子,此刻慌乱得无处安放。
两人颤抖着,一同抬手,缓缓掀开那层冰冷的白布。
白布落下的那一刻,死寂蔓延开来。
我爸面色灰败,嘴唇乌青,脸色毫无血色,僵硬地躺在那里。
高淑兰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阵绞痛,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温念初浑然不顾昏倒在地的我妈,所有目光死死锁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颊毫无血色,皮肤泛着死人特有的青白,曾经锋锐清亮的眼眸永远紧闭,唇上干涸的血迹暗沉发黑。
她缓缓蹲下身,骨节分明的手不停颤抖,小心翼翼地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一舟,别闹了。”
我的皮肤冰凉刺骨,没有一丝温度,冷得她指尖发麻。
她低声呢喃,嗓音破碎沙哑,带着不敢置信的茫然:
“不是的……你不能死。”
她用力轻轻摇晃我的肩膀,语气癫狂又崩溃,一遍遍嘶吼:
“林一舟,你起来。”
“别躺着,你有什么不满就发泄,有什么委屈就闹,要恨我、怨我都可以,你给我起来啊。”
可我只是安静地平躺着,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回应。
一旁的医生面露不忍,神色沉重地开口:
“温小姐,林一舟先生身上有多处新旧交错的伤痕,生前一定遭受过长期非人的折磨。”
“全身大面积溃烂,早就……没有一处好地方了。”
医生每说一句,温念初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那些被她刻意尘封的记忆汹涌翻涌,此刻狠狠凌迟着她的心脏。
她想起当年,她身为疯批公主,将身为她驸**我,一次次随意惩罚,肆意践踏我的尊严,碾碎我的骄傲。
“怎么会……”
温念初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砂纸磨玻璃,
“我明明吩咐过,不许伤他分毫……怎么会这样……”
可眼下,我满身伤痕,破败不堪。
温念初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一舟怎么会**……”
“他明明跟我说过,他的命是**一步步磕台阶求来的,他要好好珍惜,以后要带着**环游世界,好好报答。”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悲悯又**:
“他撑不下去了,那样暗无天日的折磨,他能咬牙坚持整整三年,已经是奇迹了。”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温念初最后一丝理智。
她缓缓抬手,狠狠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死寂的***里回荡。
红肿的指印瞬间浮在她冷峻的脸颊上,她眼底猩红,沙哑嘶哑地咒骂自己:
“温念初,你真是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