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为了照顾女儿，高考前，我在她学校旁的快餐厅打工。
这天女儿和几个同学来吃饭，我欣喜地正想打招呼。
她却厌恶的把头扭到一边。
结账时，她的同学笑着指了指我：
“林舒婷，那个阿姨一直盯着你看，你们认识么？”
女儿看着穿着油腻腻围裙的我，轻蔑道：
“不认识，可能是一个没出息的社会底层吧。我妈要是活成这样，我宁愿她早死了，我可丢不起这人。”
几个同学尴尬地附和着笑，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心里。
我低头看着自己常年泡在洗涤剂里，粗糙皲裂的手。
忽然想通，这样的女儿，不要也罢。
“我妈好歹也是知识分子，怎么会在这儿干这种活？闻着这股油烟味我都觉得恶心死了。”
女儿侧过脸，扫了一眼我沾着油渍的袖口和磨损的布鞋。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心头一紧。
赶紧拉高口罩，压低帽檐，像贼一样缩在角落，直到她们离开。
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缝里是洗不掉的陈年油垢，指甲边缘全是裂口，虎口的茧子厚得像硬币。
丈夫早逝后，我独自拉扯女儿长大。
没什么文化，只能靠在工地做饭、餐馆打零工、给人当保姆、捡废品把女儿拉扯大。
她是我最大的骄傲，成绩优异，在省重点高中常年前三，目标是清北。
这年纪的孩子，自尊心强，爱面子，也是可以理解。
这样想着，委屈缓和了不少。
晚上十点，我做完最后一家钟点工，又顺路卖掉捡来的纸壳瓶子。
紧赶慢赶回家给女儿准备她最爱的夜宵。
可她一进门，看见桌上的菜，非但没有高兴，反而将书包狠狠甩在地上。
“你什么意思？非要让我在同学面前丢尽脸面才高兴是吧！”
“你是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优等生，有个只能在快餐店端盘子、在工地做饭的失败母亲？”
我愣在原地，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丈夫走后，日子虽清苦，但只要是女儿提的要求，我都尽力满足。
弥补女儿没有爸爸的缺失，不让她自卑。
却没想到将她养的这般自私。
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
她又甩出一张打印好的纸。
“高三最后这段时间很关键，我不想分心。你把这个《避嫌协议》签了！”
“保证毕业前不在公共场合跟我说话，不当众认我，离我至少五十米远！”
“否则，我书就不念了，清北我也不考了！”
我浑身发抖，指着她：
“舒婷，你已经18岁了，该懂是非了！我是**！你这样做，不过分吗？”
她哼笑一声，眼神冷漠。
“过分？你穿着那身油腻腻的工作服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你就不过分了？”
“少废话，你还想不想让我考上清北，让你脸上也有光了？”
那一瞬间，我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看着她那张稚气未脱却狰狞的脸，咬破了嘴唇，在那张纸上，签下了屈辱的名字。
女儿一把抢过协议，仔细端详一番，确认无误后，她心情好了不少。
“对了，明天老师可能要家访，我在学校一直说我爸妈都是知识分子。你明天别在家。”
“要是碰上，就说你是来我家打扫卫生的远房穷亲戚。”
她顿了顿，凑近我，冷哼道：
“总之，你要是敢多说一个字，别怪我让你后悔。”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我知道我拿不出手，不会给你丢人的。”
收拾碗筷时，洗涤灵泡涨了伤口，钻心的疼混着委屈，眼泪终究是没忍住，砸进了洗碗池里。
女儿斜靠在门框上，没有半点愧疚。
“发什么呆？学校要交5000块冲刺辅导费，你现在就转给我。”
我擦干手上的泡沫，脱口而出：
“怎么这么贵？”
这段时间我为了给女儿攒大学学费，身兼数职，累出病来也舍不得看。
我小心翼翼同她商量：
“这个辅导班能不能不上？以你的成绩，不上辅导班也能考上好学校……”
这话像是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