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西海潮生（上）------------------------------------------，鹤童仍在西海。：玉净瓶需持续净化残余瘴气，且她自身法力耗损过甚，不宜长途驾云。，拨了龙宫西侧最清净的“漱玉阁”给她，言明一应事务皆由她自主，绝不打扰。，她们当真未见。。，穹顶以整块冰魄水晶筑成，白日透下天光云影，夜晚可见星河垂落。，玉净瓶悬于身前，引西海至纯水灵之气，缓缓蕴养己身，亦将瓶内积蓄的细微污浊逐一炼化。，能从通透的穹顶望见深海——发光的游鱼如流星掠过，巨大的珊瑚树摇曳生姿，巡海夜叉列队而过时鳞甲折射出细碎的金光……与她在九天之上所见的云海星河，是截然不同的、流动的斑斓梦境。，海眼初定，百废待兴，安抚受惊水族，修复受损的灵脉节点，重新布设防御阵法，还要与其他三海互通消息。，案头堆满玉简与海图。，当龟丞相禀报“漱玉阁方向灵气流转平稳，仙童殿下今日未出阁”时，她会从海图上抬起眼，望向西侧，片刻，又低头继续勾画。，是**日傍晚的一场雨。，而是海眼净化后，天地灵气自发的调和。，自海面向下渗透，带着清新的、类似初春草木萌发的生机，落入海中，竟不立即与海水相融，而是化作一颗颗圆润的、珍珠般的水珠，在龙宫结界的光芒映照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缓缓沉降，如一场倒悬的流星雨。、珠玉落盘般的声响惊动的。
她结束一轮调息，起身行至窗边，推开那扇以千年贝母镶嵌的玲珑窗。
霎时间，无数流转着霞光的雨珠扑面而来，近在咫尺，却又被阁外无形的屏障温柔推开，顺着弧形的结界滑落，留下一道道转瞬即逝的流光轨迹。
她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伸出手指，虚虚点在冰凉的窗面上，仿佛想触碰那些近在眼前的光点。
敖闰：“此乃‘甘霖返照’，海眼彻底净化的吉兆。每颗水珠，都蕴着一缕再生灵气，对修炼水属或木属功法者，颇有裨益。”
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鹤童蓦然转身，敖闰不知何时已站在静室门口，并未踏入，只是倚着门框。
她换了身常服，并非议事的隆重冠冕，而是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广袖长袍，银线暗绣着简单的流云纹，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垂落肩侧，衬得眉眼少了平日的威仪，多了几分闲适疏朗。
“见过龙王陛下。”鹤童下意识要行礼。
“此处非正殿，小仙鹤不必多礼。”敖闰抬手虚扶，目光也转向窗外流光溢彩的雨幕，“可还住得惯？若有短缺，尽管吩咐侍女。”
自打上次相认以后，敖闰现在每每就是“小仙鹤”的叫自己。
“一切甚好，劳陛下费心。”鹤童答得规矩，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注意到敖闰手中提着一只小巧的玉壶，壶嘴隐约有白汽袅袅。
敖闰顺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将玉壶轻轻放在门边的白玉几上：“海眼寒气与业瘴虽除，但深处阴湿犹存。这是用暖玉珊瑚蕊、千年海灵芝，辅以几味温养神魂的仙草熬的茶，驱阴湿，固灵台。你……损耗颇大，饮些有益。”她顿了顿，又道，“壶是暖玉所制，可保温度。你自便便是。”
说完，她竟不再多留，对鹤童略一颔首，转身便沿来时的水晶旋梯下去了。
青色的衣摆拂过阶梯，很快消失在光影阑珊处。
鹤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又被轻轻掩上的门，许久，才将目光移向那只玉壶。
壶身温润，触手生暖。
她迟疑了一下，倒出一杯。
茶汤是清澈的金琥珀色，并无浓郁香气，只有一股极淡的、令人心神宁静的草木清气。
入口微温，一线暖意顺喉而下，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连灵台深处那点因净化业瘴而残留的、难以言喻的阴冷滞涩感，似乎都被轻柔地化开了。
她捧着温热的杯盏，重新走回窗边。
雨还在下，流光依旧。
但窗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那人倚门而立时，投下的淡淡影子。
第五日，鹤童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漱玉阁。
她沿着龙宫外围的回廊慢慢行走。
回廊悬于深海之中，以透明水晶筑成，行走其上，宛如漫步于巨大的水族箱内，斑斓的鱼群在身边悠游，发光的藻类如地上星河。
沿途遇到的水族侍卫、侍女，皆恭敬行礼，口称“仙童殿下”，然后安静退开，并不打扰，显然是被特意吩咐过。
走到回廊尽头，是一片开阔的海底花园。
奇异的珊瑚树发着柔光，形成天然的亭台；会唱歌的贝壳零星散布在莹白的沙地上，随着水流吐出细碎的音符；最奇特的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形似兰草的海草，无风自动，摇曳时洒下细碎的、星尘般的微光。
鹤童在一丛最茂盛的“星尘兰”旁驻足，静静看着那些光点飘起、消散。
她伸出手，一点微光恰好落在她指尖，停留一瞬，才黯然熄灭。
“这‘碎星兰’的光，离了本体，只能亮一息。”敖闰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侧后方。
鹤童已不如昨日惊诧，只是指尖微微颤了颤，收回手，转身见礼。
敖闰今日装束更随意些，墨发未束，披散在肩后，只着一袭素白的鲛绡长袍，赤足踏在微凉的珍珠沙上，手里拿着一卷未打开的玉简，像只是偶然散步至此。
“但每当有新的光点熄灭，兰草深处便会诞生新的、更亮的一点。”敖闰走到她身侧，望着那丛发光的植物，目光有些悠远，“西海古籍记载，它们曾是上古星辰碎片落入海中化成，光芒是它们残存的记忆与梦，一遍遍生灭。看着它们，有时会觉得，或许世间许多事，也是如此。”
鹤童心中微动，不由低声重复：“记忆与梦……一遍遍生灭？”
“只是传说罢了。”敖闰笑了笑，将那卷玉简递过来，“昨日送茶，忘了这个。这是关于业瘴特性与净化要点的天庭卷宗副本，以及西海灵脉的简要图谱。你既在净化残气，或许用得上。”
鹤童接过，玉简触手温润，显然被摩挲过多次。
她注入一丝神识，里面记录详尽，甚至有一些显然是敖闰亲笔添加的注解，字迹清峻，力透玉简。
“多谢。”她诚心道。
“互利之事。”敖闰语气随意，“你对业瘴了解颇深，若有新的发现，还望不吝告知，也好完善西海防御。”她说完，目光在鹤童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止住，只道，“你继续看吧，此处清静，平日少有人来。”便又**时一般，翩然离去，赤足踩在沙上，悄无声息。
鹤童握着那枚尚有残留体温的玉简，看着敖闰消失在珊瑚丛后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指尖——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碎星兰光点那转瞬即逝的微温。
第六日，午后。
鹤童正在漱玉阁露台上，尝试引导一道较为精纯的再生水灵之气注入玉净瓶，加速最后一点污浊的炼化。
过程需全神贯注，但她今日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露台栏杆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剔透的琉璃盏，盏中盛着数枚圆润的、淡金色的果子，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与海水的咸腥截然不同。
她认得，这是只生长在九重天瑶池畔的“金鳞果”，有固本培元、滋养神魂之效，在天庭也属稀罕之物，绝不可能是龙宫侍女放置的。
心神微分，引导的灵气便是一滞。
鹤童连忙收敛思绪，顺利完成此次蕴养。
待玉净瓶光华稳定收回，她才轻轻舒了口气，目光再次落向那碟金鳞果。
最终，她伸出手，拈起一枚。
果皮极薄，咬破后，清甜微酸的汁液在口中化开，那股暖意与滋养之力，确实让连日的疲惫消减不少。
她慢慢吃着果子，目光无意识地投向龙宫正殿的方向。
今日似乎有客至，隐约能听到悠长的螺号声，那是迎宾的礼乐。
她……今日大概很忙。
这个念头自然浮现，鹤童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她垂下眼睫，将果核仔细放在碟边，端起琉璃盏，转身回了静室。
傍晚，残存的瘴气终于被彻底炼化。
玉净瓶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光泽，甚至因吸收了海眼再生灵气，瓶身隐隐流转着一层比以前更莹润的宝光。
鹤童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无误，心中一定。
净化之事，总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