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偏爱小骗子------------------------------------------“沈姐姐，你端着盘子走这么快做什么，要是手里的汤药洒出来烫着了皮肉，管事嬷嬷非扒了咱们一层皮不可。”春桃抱着把扫帚追在后面，压低嗓子急声提醒。。。。。。。，舌尖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你在院门外守着就行，免得待会儿连累你挨骂。”沈鸢回过头对春桃交代了一句，挺直脊背跨过了松风院那道高高的木门槛。，连一片落叶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裴衍今日换了一件纯黑色的杭绸常服。
他正散漫地倚靠在葡萄架下的太师椅里，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着，手里握着一卷兵书看得入神。
沈鸢踩着细碎的步子一点点靠近，在心里丈量着自己和那张椅子之间的距离。
五步，四步，三步。
时机已到。
她毫不犹豫地将左脚往旁边那块微微翘起的青砖上用力一绊，整个身子顺势向前扑倒下去。
装满黑色药汁的瓷碗脱离托盘飞了出去。
那滚烫的液体眼看着就要浇上裴衍那张过分惹眼的脸庞，惹下不可挽回的大祸。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眨眼间，沈鸢满脑子全是他昨夜那句轻描淡写的饶恕。
握着托盘的手腕不受控制地向外狠狠拧转了一个角度。
她硬生生改变了摔倒的方向，连带着撞歪了飞出去的药碗。
那一碗泛着热气黑漆漆的药汁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
最终一滴不剩地全泼在了旁边干净的青石板上。
白瓷药碗重重砸在地面。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倒的脆响，瞬间四分五裂。
飞溅的碎瓷片擦过沈鸢的手背，留下一道红痕，温热的血珠立刻滚了出来。
偌大的松风院在这一刻陷入了极度的沉寂。
所有负责洒扫的下人都吓得白了脸色，双腿发软地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沈鸢顺势跌在地上。
她极为灵巧地避开了散落一地的尖锐碎片，双膝稳稳当当地落在一块干净无水渍的空地上。
“奴婢罪该万死，方才踩到青苔不慎跌倒，惊扰了世子爷休养。”沈鸢把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石板，按照昨晚在被窝里演练了一百遍的说辞开始走流程求饶。
裴衍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兵书合拢，随意扔在旁边的红木矮几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单薄身影。
他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从她完好无损的膝盖处缓慢上移。
最后定格在她那因为用力过猛而完全红透的耳根上。
若是真的被绊倒吓得慌了神，人在落地时根本无法顾及地上的碎片，肯定会弄得自己满身伤痕。
若是真的别有居心想要趁机伤害他，刚才最后那一刻，她根本不需要做出那种违背常理的闪避动作，宁可扭伤手腕也要把药碗带偏。
裴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太师椅的扶手。
他唇角荡漾开一圈极淡的弧度，心里已经把这丫头的行为逻辑推演得清清楚楚。
她是故意来挑事砸碗的。
但她心里惦记着他的安危，舍不得让他沾上哪怕一滴滚烫的药水。
沈鸢跪得膝盖发麻。
她等了半天没听到头顶有什么动静，只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层白毛汗。
心想着这活**不会是正在考虑把她大卸八块吧。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裴衍俯下身，从她膝盖旁边捡起了一块沾着黑色药渣的白瓷碎片。
“这老掉牙的白瓷花样早就让人看厌了，摔了倒也清净，明日吩咐库房换套雨过天青的釉面茶具来。”裴衍嗓音慵懒，甚至还带着几分罕见的轻快。
沈鸢满眼写着惊讶地扬起脸。
她圆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满脑子都是这人是不是吃错药了的荒谬念头。
就在这个时候，管事王妈妈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像是一阵旋风般从拱门外急匆匆地卷了进来。
王妈妈看清满地的狼藉，又看见沈鸢毫发无损地跪在裴衍脚边，顿时觉得这是个在***面前立威的绝佳机会。
“你这没眼力见的小蹄子，端个药都能把院子弄得一团糟，简直反了天了！”王妈妈厉声呵斥，手指头快要戳到沈鸢的脑门上。
她立刻转过身对着裴衍换了一副谄媚的嘴脸，腰弯得恨不得折断在地上。
“世子爷息怒，这新来的丫头实在是不懂咱们府里的规矩，老奴这就让人把她拖到柴房去打上二十大板，再发卖到苦寒之地去。”王妈妈自作主张地安排着惩罚流程。
那几个粗使婆子得到指令，立刻像饿狼扑食一样走上前去，伸出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抓沈鸢的胳膊。
裴衍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随手将那块碎瓷片丢向桌面。
瓷器撞击木头的清脆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个婆子被这声音吓得浑身哆嗦，硬生生停在原地进退两难。
“不过是砸了一只不值钱的破碗，你们摆出这副吃人的阵仗，是想在我的院子里当家做主吗。”裴衍的话语虽然平缓，每一个字却都带着千钧的重量砸下来。
王妈妈脸上的肥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她膝盖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替世子爷心疼那熬了几个时辰的好药，怕这丫头带坏了院里的风气。”王妈妈舌头打结，拼命地想要为自己找补。
裴衍淡漠地扫了她一眼，那眼神带着刮骨般的压迫感。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以后再敢随便踏进松风院大呼小叫，这国公府里也就留不得你了。”裴衍直接下达了逐客令，不留半分情面。
王妈妈如蒙大赦。
她连滚带爬地带着几个婆子退出了院子，逃命似的跑得无影无踪。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松风院那个新来的小丫头不但没***，反而让活**破天荒开口庇护的奇闻，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国公府的每一个角落。
夜晚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吹得后院那些光秃秃的树枝来回摇晃。
沈鸢抱着一个大号的木桶蹲在水井边打水。
她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周围被夜色笼罩的假山和草丛。
一道极轻的破空声传来。
有个小物件从黑暗中飞出，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脚边那片枯黄的草叶上。
沈鸢手脚麻利地弯下腰，捡起那个红色的小瓷瓶。
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遍全身，让她原本高悬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神秘人承诺的七日解药，也是她在这虎狼窝里继续活下去的本钱。
“事情办得很漂亮，大张旗鼓地犯错又全身而退，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一道经过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从假山背后的死角飘了出来。
沈鸢知道来人是谁。
这是组织里专门负责传达指令的副使顾长安，从来都像个幽灵一样神出鬼没，让人打心底里发憷。
“你答应过我的条件还算数吗，我按你们说的去送死，我娘和我阿弟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沈鸢把解药塞进衣襟深处，双手用力扒着井沿，急切地询问家人的下落。
顾长安隐匿在厚重的阴影里，只能看到一片黑色的衣角在风中翻飞。
“他们目前都很安全，有吃有喝，只要你这颗棋子还有用处，组织就不会动他们一根头发。”顾长安用陈述公事的口吻冷冰冰地回答。
沈鸢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只觉得肩膀上扛着的那座大山稍微轻了那么一点。
“你记住了，三天之后我会把下一个任务放在老地方，如果你敢有半点敷衍退缩，就等着收那小崽子的手指头吧。”顾长安丢下这句冷酷的威胁，身形一晃便彻底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
此时的松风院书房里，几盆名贵的墨兰散发着幽香。
地龙将屋子烘得暖意融融。
裴衍脱了外面的罩衫，只穿着一件云水蓝的单衣靠在软榻上。
他修长的双腿随意搭着，手里握着一根紫毫笔在宣纸上漫不经心地勾勒着。
暗卫程砚像是从梁上掉下来的一片羽毛，落地无声，恭恭敬敬地单膝跪在书案前方。
“主子，今日属下顺着那丫头的**重新查验了一番，发现她入府所持的那封举荐信大有蹊跷。”程砚眉头紧锁，尽职尽责地汇报着查到的情报。
裴衍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手腕翻转，在画纸上添了一笔重墨。
“那封信虽然做旧的手法很高明，盖的私章也是真的，但信上提到那位作保的江南富商，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在沉船事故中死无全尸了。”程砚将致命的破绽抖搂出来，语气里带着防备。
裴衍将笔搁在白玉笔洗边上，拿起那张画好的兰花图端详了片刻。
他唇角微扬，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玩味。
“一封经不起深究的伪造信件，一出处心积虑的打砸戏码，我这院子里可是许久没有进过这么有趣的老鼠了。”裴衍将画纸随手丢进旁边的废纸篓里。
程砚满眼诧异地抬起头。
他完全看不懂自家主子这番毫无怒意的反应，只觉得那声轻笑让人心里发虚。
“既然主子早已识破了这丫头包藏祸心，为何白天还要当众给她撑腰，将她赶出府去或者就地解决岂不是更干净利落。”程砚心有不甘地追问，生怕主子被人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迷了心窍。
裴衍站起身走到窗户跟前，隔着半透明的**纸，目光沉沉地看向后罩房那点微弱如豆的火光。
“你这榆木脑袋懂什么，她今天泼药的时候，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在往旁边倾斜，甚至不惜自己摔在碎瓷片旁边。”裴衍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品味猎物的愉悦感。
程砚愣在原地，还在努力消化这几句话里的深意。
“一个受人指使来害我的细作，在面临危机时绝不会分心去保护目标，她满眼都是算计，偏偏又舍不得伤我分毫。”裴衍转过身，眸底跳跃着极具侵略性的暗光。
“所以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许动她，就让她安安稳稳地待在这个院子里。”裴衍重新坐回软榻上，手指轻轻**着腰间的玉佩。
“我倒要看看，这个一边害怕一边又试图保护我的小骗子，下次还能装出什么花样来讨我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