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山------------------------------------------。，下午三点零七分。，脚踩在水泥地上的瞬间，太阳晒得他眯起眼睛。，空气里混着汽油味、汗味、烤肠味。出站口挤满了人，举牌的、喊客的、等人的，黑压压一片。他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站在人群里，像一滴水掉进河里。。？——“普通人最难当”。当时觉得这话莫名其妙，现在站在这儿，看着人来人往，忽然有点懂了。，不会发现左边那个打电话的女人眼底有血光之灾，不会闻到三米外那个抽烟的男人肺里长了东西。，但得装作看不见。。“到了？”师父的声音苍老沙哑，带着山里特有的慢悠悠的调子。“刚到。”王玄一边接电话，一边往外走，避开一个拖着行李箱横冲直撞的年轻人。“记住，这次入世历练，三件事。”师父咳嗽两声，“第一，找到一味药引子，叫龙血芝。这东西只在古玩街出现过，你得去碰碰运气。龙血芝？”王玄皱眉，“古籍里记载的那味能**的东西？就是它。你师祖当年用过，后来失传了。我查了二十年，最后一次出现，就是在省城古玩街。”师父顿了顿，“第二，入世历练，学学怎么当个普通人。你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世面，这回正好见识见识。”
王玄看着眼前一个举着“住宿住宿”牌子的中年妇女凑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第三呢？”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第三，如果有人打听你师承，或者问起一块染血的陨铁，立刻走，别回头。”
王玄脚步一顿：“师父，那块陨铁到底是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师父的声音沉下来，“到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身份。你现在的身份就是医科大学旁听生，老家在山区，父母早亡，跟着个赤脚医生学过几年中医。”
“记住了。”
“还有，”师父语气缓了缓，“别老绷着脸。普通人会笑，会生气，会害怕。你从三岁起就不怎么哭，现在得学学怎么当个活人。”
王玄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师父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站在出站口外面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旁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大爷，推着三轮车，吆喝声拖得老长。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着妈**手，指着红薯摊说“我要吃”。妈妈蹲下来给她擦汗，笑着说“好，买一个”。
王玄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师父说的对。他确实不太懂普通人是什么样。
“小伙子，让一让啊！”
一个扛着编织袋的中年男人从他身边挤过去，袋角蹭到他裤子。王玄侧身避开，下意识往那人脸上看了一眼——
眉心泛黑，印堂有血光。
这人三天内要出事。
王玄刚想开口提醒，又闭上了。
普通人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说“你有血光之灾”。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中年男人走远，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三秒后，一个穿黑T恤的瘦小男人跟了上去，手悄悄伸进腰间的挎包——里面露出一截镊子的头。
王玄看见了，没动。
师父说，不到万不得已，不可暴露身份。
可他盯着那个瘦小男人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教他望气术时说的一句话：“学医是为了救人，不是见死不救。”
他迈步跟了上去。
车站广场东侧，人少了一点。
中年男人把编织袋放在地上，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对着上面的地址东张西望，显然是在找路。
瘦小男人已经贴到他身后，镊子从包里抽出来，往他裤兜里伸——
“叔。”
王玄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中年男人和瘦小男人同时回头。
他走到中年男人面前，挡住瘦小男人的视线：“请问，去市一院怎么走？”
中年男人愣了愣，把手里的纸条递过来：“我也在找地儿呢，这是别人给我写的地址，你看看认识不？”
王玄低头看纸条，余光里那个瘦小男人狠狠瞪了他一眼，把镊子塞回包里，转身走了。
“这地方我不熟。”王玄把纸条还回去，“你问问那边岗亭的保安。”
“行行，谢谢你啊小伙子。”中年男人憨厚地笑了笑，扛起编织袋往岗亭走。
王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瘦小男人消失在人群里。
手机又响了。
陌生号码。
“喂？”
“王玄？”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吊儿郎当的，“我是周浩，医科大学学生会的。你被分到我们班旁听，明天报到，记得来。对了，听说你是山里来的？行啊，到时候哥带你见识见识省城。”
没等王玄说话，那边挂了。
王玄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三秒后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周浩。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人说话的语气，让他莫名想起山里那些还没长大的小狼崽子——咋咋呼呼，虚张声势，其实一吓就怂。
第二天上午，省城医科大学，校门口。
王玄还是背着那个帆布书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站在大门外往里看。
校园很大，绿化很好，来来往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女生们穿着裙子，男生们勾肩搭背，有人骑着自行车从身边经过，留下一串铃声。
他往里走。
“哎哎哎，你哪个系的？”门卫大爷从岗亭里探出头，“学生证看看。”
王玄掏出那张盖了红章的旁听证，大爷接过去看了两眼，还给他：“中医学院的？往前走，左拐，第二栋楼。”
“谢谢。”
他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轰鸣声。
回头一看，一辆银白色的跑车从校门口冲进来，速度很快，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前面几个学生纷纷往两边躲，有人骂了一句“又**炫富”。
王玄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从身边驶过。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戴着墨镜，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那人扫了他一眼，忽然踩了刹车，倒回来。
“哎，你是新来的？”墨镜男上下打量他，“怎么穿成这样？收破烂的？”
旁边几个学生停下脚步，有人偷笑。
王玄看着他，没说话。
墨镜男摘了墨镜，露出一张还算周正的脸，眼窝有点浮肿，一看就是熬夜加纵欲。他冲王玄抬了抬下巴：“问你话呢，聋了？”
“是。”王玄说。
“是什么？”
“新来的。”
墨镜男愣了一下，忽然笑了：“行，有骨气。知道我是谁吗？”
王玄摇头。
“周浩。”墨镜男指了指自己，“学生会***，周氏集团少东家。你就是那个山里来的旁听生？”
旁边那几个学生交头接耳：“周少又要找茬了。这倒霉蛋。”
王玄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浩把烟叼回嘴里，掏出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对着王玄的方向吐出一团烟雾：“行，挺好。回头有事找我，我罩着你。”
说完，他一脚油门，跑车轰鸣着冲进校园。
王玄站在原地，伸手扇了扇面前的烟雾。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凑过来，小声说：“兄弟，你运气不好，第一天就被周少盯上了。他这人睚眦必报，刚才你没给他面子，以后有你好受的。”
王玄看了他一眼：“他经常这样？”
“可不是嘛。”眼镜男压低声音，“仗着家里有钱有势，在学校横着走。看到漂亮的女生就追，追不到就使绊子。上学期把一个农村来的女生逼得退学了，结果人家家里人来闹，**拿钱摆平了。”
王玄没说话，继续往里走。
眼镜男追上来：“哎，你去哪儿？我带你去报到吧，我正好也去中医学院那边。”
“谢谢。”
两人并肩走着，眼镜男絮絮叨叨地介绍学校情况。王玄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那辆停在路边的银白色跑车上。
周浩正靠在车边，和一个穿白裙子的女生说话。
那女生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脸，只看到一头长发披散在肩上，裙子下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周浩满脸堆笑，殷勤地说着什么。
女生似乎不太想搭理他，侧身要走。周浩伸手想拉她，被她躲开了。
“那是林清雪。”眼镜男顺着王玄的目光看过去，“校花，大二的，家里好像也挺有**。周少追了她一年，一直没追上。”
王玄“嗯”了一声，收回目光。
“你眼光不错啊，”眼镜男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林清雪这种级别的，咱们就别想了。她眼光高着呢，上次有个富二代送她一辆车，她都没要。”
王玄没接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报到手续办完，已经是中午。
王玄拿着那张课程表，从办公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师父说，要学当普通人，那先从吃饭开始学。
食堂很大，人很多，窗口前排着长队。
他找了个最便宜的窗口，打了一份米饭、一份炒青菜、一碗免费的紫菜蛋花汤，一共三块五。端着托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吃两口，对面坐下一个人。
抬头一看，是那个白裙子——林清雪。
近看比远看更好看。五官精致，皮肤白皙，眼睛很亮，像山里清晨的露水。
她端着餐盘，里面只有一小份沙拉和一个苹果。看见王玄抬头，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这儿没人吧？”
王玄摇头。
林清雪坐下，开始吃饭。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像只兔子。
王玄继续吃自己的青菜米饭。
食堂里嘈杂的人声、碗筷碰撞声、电视里的新闻播报声混在一起。王玄一边吃，一边听——听旁边那桌两个女生讨论哪个明星又**了，听后面那桌几个男生抱怨**太难，听远处有人喊“周少来了”。
周浩端着餐盘，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他走到林清雪旁边，往她对面一看——王玄正低着头扒饭。
“哟，”周浩笑了，“这不是那个山里来的吗？食堂也舍得来？”
林清雪皱眉：“周浩，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啊，”周浩把餐盘往桌上一放，“就是想跟新同学认识认识。兄弟，不介意拼个桌吧？”
他嘴上问着，人已经坐下来了。
两个跟班也跟着坐下，原本空着的四人桌顿时挤满了。
王玄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浩把一只脚翘到旁边的椅子上，叼着牙签，斜着眼看他：“怎么，不欢迎？”
王玄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吃完了。”他站起来，拿起托盘，“你们慢用。”
周浩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人这么怂。
林清雪看着王玄的背影，忽然开口：“王玄。”
王玄回头。
“今天报到的时候，我看见你在办公楼那边。”林清雪笑了笑，“你也是中医学院的？”
王玄点头。
“我也是。”林清雪眼睛亮了亮，“你选修了哪些课？说不定咱们能一起上。”
周浩的脸色变了。
王玄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林清雪：“还没选。”
“那加个微信吧，”林清雪掏出手机，“回头我把课表发给你，你参考参考。”
王玄沉默了一秒。
他从兜里掏出那个用了三年的老年机，屏幕都碎了，用透明胶带粘着。
周浩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什么玩意儿？古董？”
两个跟班也跟着笑。
林清雪瞪了他们一眼，对王玄说：“你微信号多少？我加你。”
王玄报了一串数字，林清雪输进手机，发了好友申请。
“好了，回头聊。”
王玄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
走出食堂，手机震动。
他掏出来一看，是林清雪通过好友申请的提示。头像是一朵白色的花，昵称是两个字：清雪。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往宿舍方向走。
身后传来周浩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林清雪，你什么意思？我追你一年你爱答不理，一个山里来的穷学生你上赶着加微信？”
“关你什么事？”
“你——”
“周浩，我再说一遍，咱俩没关系。你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玄没回头。
他走到宿舍楼下，正要进门，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陌生号码：
“明天上午十点，古玩街。想找龙雪芝，就来。”
王玄盯着那行字，三秒后删掉短信，上楼。
窗外，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宿舍楼下。车里的人放下望远镜，拨了个电话：
“目标已**。按计划，明天古玩街，安排人盯着。”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块染血的陨铁，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很好。让他自己发现，别露痕迹。”
轿车驶远，消失在午后的车流里。
王玄站在宿舍窗口，看着那辆车离开的方向，眼底掠过一抹谁也看不见的金光。
望气术下，那辆车周身缠绕着一缕淡淡的紫色气运。
和师门古籍里记载的，一模一样。